趙錢正要追，又有一撥人趕了過來，拼命擋住他們。這些人只有前排穿了鎧甲，後面大多數都穿著破破爛爛的布衣，弓箭長矛看著也不咋地。趙錢覺得用不了幾下就能把他們打散。
誰知道剛打了一小會兒，這幫人突然往兩邊一閃。趙錢正想帶兵追上去，眼前卻露出來幾門虎蹲炮和大將軍炮。
怎麼回事呢？原來趙言打洛陽打得太突然，官兵一點準備沒有，根本來不及靠城牆防守。
城裡的河南總兵王紹禹和兵備副使王胤昌當場拍板，帶著一部分衛所兵拿了武器火炮，躲進了福王府，免得福王被義軍抓住受辱。
他們聽到義軍在福王府北門望京門那邊準備動手，早就把士卒和火炮布置好了，打算一舉把衝進來的敵人打垮。
可他們跟趙錢犯了一樣的毛病，想當然地認為義軍肯定從大門攻進來，所以把伏兵埋伏在大門兩邊，火炮擺在大門後面。
就等著義軍一闖進門，火炮齊發，把對方打傷打殘，然後伏兵從兩側殺出來，兩面夾擊，把敵人一舉擊潰。
可王紹禹和王胤昌算來算去，愣是沒算到有人放著大門不走，偏要把牆炸開。
趙錢炸開的那地方，正好就是王胤昌埋伏兵馬的位置。王胤昌他們一點準備沒有，當場被炸死炸傷了不少人，整個人都炸懵了。趙錢趁機衝上去砍殺，輕輕鬆鬆就把這伙官兵打散了。
不過王紹禹也在這時候反應過來了。他看義軍鎧甲武器精良，身手又好，士氣也旺，自己掂量了一下，覺得根本打不過。
他一邊吆喝士卒拼死頂上去，一邊趕緊讓人把火炮抬過來，準備開火。
好在總兵王胤昌手底下那幫人都是衛所兵，平時操練少，配合起來亂七八糟的。
趙錢他們一瞅見火炮被推出來，趕緊往王府外面撤。王紹禹急了，連聲催兵點火。
可那些兵蛋子壓根沒放過炮，磨蹭了好一陣子，才拿火把碰了一下引線，立馬撒丫子跑得老遠，生怕炮管子炸了自個兒。
這麼一折騰，反倒給了義軍時間。等官兵的火炮真響起來的時候，趙錢已經帶著大部分弟兄撤出了王府，就剩少數幾個倒霉蛋被霰彈刮著了。
好在身上都穿著甲，也就三五個人掛了點彩，真死了的也就一兩個。
炮聲一停，趙錢又領著人殺了回去，把總兵王紹禹打得直往後退。
還好兵備副使王胤昌還算穩得住，趁機把潰兵重新收攏起來，趕過來支援。
王府城牆那個缺口不大，趙錢他們被官兵三面圍住，地方太窄，施展不開，只好又退了出去。
這也怪不得趙錢難受——趙言當初下令攻王府的時候，就防著出意外被一鍋端，特意讓分小隊輪著上。
之前被火炮威脅那會兒，趙錢他們能撤得那麼快，也是因為這個法子。要不是分小隊，前頭想退退不了，後頭想進進不去，擠成一團，官兵那一炮下去，死傷就大了。
趙言倒是不慌不忙，只等著劉琛、賀崇和賀一龍拿下各個城門，再帶兵把王府四面圍死，料那福王也飛不出去。
趙言這邊穩得很，福王府裡頭卻有個人坐不住了，趕緊跑到福王跟前勸道：「殿下，事態緊急，趕緊拿出庫銀招募死士吧，別讓王府叫賊人破了！」
福王胖得跟一攤肉泥似的，癱在寶座上，一臉為難地推辭：「不是本王摳門，實在是小有小的難處，大有大的難處。
我王府家大業大，養活幾萬口人，自己吃穿用度都不夠，哪來的餘糧給別人？」
「再說了，保境安民本來就是你們當官的事，跟我王府有啥關係？」
趙言帶兵奇襲洛陽，攻進旺喜門的時候，呂維祺正好在城裡。一聽義軍打過來了，他趕緊派人去通知河南總兵王紹禹和兵備副使王胤昌。
呂維祺自己帶兵打仗也不在行，但好歹以前跟流寇交過手，雖然輸得挺慘，可有經驗總比沒經驗強。他心裡明白，城門都丟了，洛溧城裡就那千把衛所兵，根本扛不住。
王紹禹和王胤昌雖說本事也就一般，但到底帶過兵，反應還算快，趕緊出主意說退守福王府。
這麼幹有三個好處：一是福王府牆高院深，好防守；二來也能護住福王，別讓賊人把他逮了；三呢王府里糧多錢多，拿出來賞給士兵，能提提士氣。
呂維祺一聽，覺得這主意不賴。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福王都死到臨頭了，愣是一個子兒都捨不得往外掏。
其實也不能全怪福王缺心眼——雖然他確實挺缺心眼的。這福王是萬曆皇帝跟最寵的鄭貴妃生的兒子，當年萬曆一門心思想把他立成太子。
那時候萬曆的王皇后沒兒子，王妃生了長子朱常洛，鄭妃生了次子朱常洵。按規矩，長子朱常洛是嫡長子，太子位應該歸他。
就為這事，萬曆跟朝臣硬耗了十五年，前後逼退了申時行、王家屏、趙志皋、王錫爵四個內閣首輔，牽扯的官員三百多號。
萬曆又是罷官又是降職又是發配充軍，折騰了一百多人，最後還是沒能把朱常洵扶上太子位，只好認命，立了朱常洛當太子，把朱常洵封到洛陽做福王。
朱常洵從小到大，耳朵里灌滿了各地官員反對他的聲音，他對這幫當官的能有好印象才怪。
再說了，大遂朝有規矩，藩王到了封地以後不能隨便出王府，到了中後期，好多藩王一輩子連王府大門都沒邁出去過。
靖江王朱約麒就曾經打扮成道士溜出去街上逛了逛，結果前腳出門，後腳皇帝就知道了，差點把他藩王的封號都給擼了。
福王就藩之後，接替萬曆當皇帝的就是他死對頭朱常洛和他兒子。這福王哪敢給人留把柄？活脫脫像頭肥豬一樣，被大遂圈在福王府里三十多年。
府里的事他不敢想，不能想，也不願想。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吃喝玩樂。日子過得快，可心眼和經驗還停在十五歲剛來洛陽那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