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呂維祺跑來跟他說洛溧城破了,王府外頭來了一幫悍匪,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幫狗官,無事不登三寶殿,又來糊弄我。
我大遂天下太平,好得很,哪來的饑民悍匪?不就是欺負我是個被圈養的藩王嗎?肯定是想耍完我,再拿出去跟別人當笑話講,真噁心。
可憐福王朱常洵哪知道,這三十來年,他爹、他兄弟、他侄子,加上整個蕭家皇族和天下當官的、有錢的,早把大遂的家底兒折騰得一乾二淨。
大遂早不是當年那個大遂,他福王自然也不是當年那個福王了。
前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一聽這話,又驚又氣,他真沒想到福王會這麼個態度。
他剛收到河南總兵王紹禹的匯報:王府靠不住,福王守不住,要是不拿銀子財寶犒勞士兵,福王府眼瞅著就得完蛋!
呂維祺哪能不知道一旦王府被賊軍攻破是什麼下場?他趕緊苦口婆心地勸:「嘴唇沒了牙就得挨凍,一旦當兵的出了變故,咱們全成了案板上的肉。
王爺要是不信,您聽聽外頭的刀劍聲和剛才那火藥炸響的動靜!」
福王朱常洵看他急了,反倒覺得自己把對方看透了,越發得意:「本王雖說困在這王府里,好歹也是從外頭進來的。
逢年過節放個鞭炮煙花;廟會趕集,看個雜耍表演也是有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呂維祺聽完整個人像被涼水澆透,氣得渾身直哆嗦,可好話也難勸該死的鬼!
這邊呂維祺勸福王沒成,那邊趙錢帶著義軍已經把官兵打得一個勁往後退。
這些衛所兵裝備差,士氣本來就不行,剛開始被總兵王紹禹和兵備副使王胤昌鼓動起來,還算能打幾下。
可時間一長,不但沒把賊兵打退,自己這邊反倒死傷慘重,這些當兵的就開始動別的心思了。
打仗這事兒,關鍵時候靠的就是那一股勁兒。這邊官兵沒了拼命的心,立馬被趙錢帶著義軍打得節節敗退。
河南總兵王紹禹一看勢頭不對,就想撤了。他拉著兵備副使王胤昌說:「兵不像兵,將不像將,王不像王,咱們還能幹啥?」
兵備副使王胤昌回他:「除了盡力,還能怎樣?」說完,王胤昌就披上鎧甲,帶著十幾個兵沖了上去。
趙錢跟官兵打了好一陣子,也累得直喘氣。正好看見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衝上來,他只好深吸一口氣,又迎上去,跟這人交上了手。
兵備副使王胤昌也是練過武的,他跟趙錢一交手就發現,這傢伙滑得很,不好對付。
趙錢雖說以前被陳雋永評價為中人之資,那是陳雋永拿自個兒做標準。實際上趙錢生在黃河邊上,從小在河裡撲騰,練出了一身好水性。
游泳最練人的協調性,胳膊、胸脯、腰腹、屁股、腿上的肌肉都得一起使勁,跟槍術里的整勁兒最像。
趙錢得了槍術傳授以後,白天黑夜地練,槍法進步飛快。到現在,他也算是個槍法好手了。
兩人剛過了兩招,趙錢瞅准空子掉頭就跑。兵備副使王胤昌趕緊追上去,哪知道趙錢猛地回身一槍砸下來。
王胤昌雙手舉槍去擋,可兩槍一碰,趙錢那槍根本沒使勁往下砸,而是順勢往前一送,直直捅進王胤昌胸口。
王胤昌雖說是個兵備副使,可身上那副鎧甲真不咋地。趙錢這一下使了全力,槍尖順著甲片縫兒就滑進去了,正扎在心口上。
王胤昌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死盯著趙錢。他大概怎麼也沒想明白,明明是砸下來的一槍,怎麼就沒擋住,反倒給刺進去了?
趙錢把槍往回一抽,王胤昌心口血「噗」地噴出來,一口氣沒接上,人就癱地上了。趙錢看都沒看他,直接扯嗓子喊:「敵將已經死了,還不趕緊投降?」
那些衛所兵本來就不怎麼頂事,一看兵備副使都死了,哪還敢打?
呼啦一下全轉身想跑。河南總兵王紹禹看得清楚,一咬牙趕緊喊:「來的可是仁義舜王,不殺人不搶東西,你們還跑什麼?」
說完,王紹禹自己先扔了兵器,跪地上請降。剩下那些兵見總兵都降了,大多也跟著丟了傢伙,跪了一片。
兵備副使王胤昌死了,河南總兵王紹禹也降了,福王府這邊再沒什麼能打的。趙言留了一百多人看管降兵,趕緊讓趙錢帶一百多號人衝進內宮抓福王。
也不知道是王紹禹他們偷偷透了信,還是福王自己安插了眼線,反正趙錢衝進去以後,翻遍了各處,只抓了些宮女下人,愣是沒找到福王和他老婆、兒子。
趙錢不敢自己做主,趕緊報給趙言。趙言眉頭一皺,怕人跑出城去,一邊讓趙錢趕緊去追,一邊親自接手王府。
正忙著,劉琛、賀崇還有賀一龍他們也帶人趕回來了,說其他幾個城門都拿下了,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趙言這才踏實了點,一邊傳令四門嚴加看守,一邊又讓劉琛和賀一龍帶兵接著搜福王一家子,自己帶著賀崇和三四百人進了王府。
王府內宮東邊是練武場和土地廟,西邊是個花園。園子裡挖了個人工湖,從旁邊的蓮花寺引了泉水進來,一年到頭都不干。
湖邊蓋著亭台樓閣,雕的畫的都有,還立著不少假山奇石,模樣挺好看。趙言雖說見過世面,可瞅著這排場,還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別看這福王府外表跟後世那些景點好像差不多,可真進到裡頭,差別大了去了。
那些亭台樓閣,看著風格像,可一比就知道——前世那些雕樑畫棟糙得沒法看,福王府這兒的簡直跟精雕細磨出來似的,每一處都透著工匠的手藝。
更別說院子裡的花草樹木、石頭假山,哪兒都有講究,哪兒都有人天天打理。
在趙言眼裡已經夠氣派了,對賀崇這種從小苦出身的人來說,那簡直跟進了仙境一樣。他眼睛都不夠使,東瞅西看,跟頭一回進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