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左右沒人，他湊到趙言跟前，壓低嗓子問：「主公，咱既然占了這地兒，那是不是就歸咱們了？」
趙言一愣，摸不清他想啥，就點了下頭：「暫時算是吧，怎麼了？」
賀崇趕緊央求：「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闊氣的地方，主公要是能讓我在這住一宿，再賞我一個婆娘，我這輩子值了！」
趙言一愣，扭頭一看，身邊那些兵也一個個眼神發直，偷偷瞄著王府各處，臉上又怕又饞。王府里的女眷嚇得臉都白了，擠在角落裡抖個不停。
趙言心裡一緊，這才發現自己把大事給忽略了。這幫士卒原來都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人，願意跟著自己拼命造反，圖的就是一天三頓有口吃的。
如今到了這花花世界，要是讓他們知道這兒的人隨他們處置，那非得見血不可。可要是不給他們點好處，他們也不見得服氣，弄不好翻臉都有可能。
好在趙言反應快，笑著說了句：「大老爺們，住一宿算啥本事？有能耐的該提著刀馬上掙富貴去。要是老天爺站在咱們這邊，王侯將相我也捨得給，犯不著計較這一晚半晚的。」
賀崇聽完，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再怎麼想也沒想到趙言會跟他說這種話。說實在的，別看他們跟著王嘉胤、王自用起兵的時候挺風光，日子過得啥樣自己心裡清楚。
搶來的糧食銀子看著多，可花沒地方花，用沒地方用，還沒一天安生覺。
糧食吃完了，照樣飢一頓飽一頓，畢竟老百姓家裡能有多少存糧？就算搶了大戶，又能撐幾天？終究不是長法。
如今趙言告訴他，不用眼饞福王府這點富貴，只要跟著他干，遲早也能有這一天。要是擱以前，賀崇准當他拿自己開涮。
可去年年底還在懷慶府朝不保夕呢，今年年初就在盧氏安安穩穩待了幾個月，更沒想到突然就拿下了洛溧城，端了這座福王府。
賀崇心裡一熱，趕緊回話：「主公一句話，水裡火里，我賀崇絕不含糊！」
趙言看自己這番話把賀崇他們的心氣兒給挑起來了，這才鬆口氣，笑著說：「行，那我記著了。回頭把這府里拾掇利索了，大夥都來感受感受往後能過啥日子，也好有個奔頭。」
「至於女人那檔子事，只要兩邊願意，明媒正娶，三媒六聘走正路，我幫你們找人說親去！」
「啊？」眾人本來想著，打下福王府，這裡的女人自然都是主公的，自己能沾點便宜就算賺了，哪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這幫人肯起兵，全是餓肚子穿破衣的漢子，哪有錢娶媳婦？就算勉強討了個丑婆娘，逃荒路上也早不知倒在哪條溝里了。
「吃飽了就想點別的」，大夥心裡都熱乎起來。趙言看在眼裡，這才踏實了。他這一通話，總算把人都穩住了。
雖說「三媒六聘」也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但總比讓這些人把那些女子糟蹋了強得多。
等趙言到了福王住的地方，早有人把年輕漂亮的女子聚到一塊，等趙言來挑。又有人把福王府的田地房產、錢糧珠寶的帳本都搬過來，讓趙言過目。
趙言瞅了瞅，那些女子跟受了驚的小雞仔似的，擠成一堆直發抖。
他自個兒已經有好幾房媳婦了，沒啥興致，擺擺手說：「都先散了吧，該幹嘛幹嘛。有事再說。」
又讓人把帳本先留下，等幕僚來了再核對，這才算完。
趙言正想問問賀崇，那群女子裡有沒有他看上的，就聽見趙錢領著一幫人亂鬨鬨地推著一個人進了院子。後頭還綁著幾個當官模樣的人，一塊跟了進來。
那被推進來的人穿著綢緞衣裳，走一步喘三喘，胖得跟個大肉球似的。
那「肉球」一見趙言，也不知是被門檻絆了還是腿腳不利索，直接撲倒在地，還滾了兩圈，趴在地上哭喊：「大王饒命，大王饒命！你要啥我給啥，千萬千萬留我這條小命！」
趙言愣了，莫名其妙地問：「你誰啊？」
那「肉球」一聽，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賊頭子都不認得自己，我蹦出來幹啥？
原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實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說：「這位是福王殿下。王爺，您是當今皇上的親叔父，怎麼能向賊寇低頭呢？理當寧死不屈，保住自己的名節啊！」
福王？趙言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你就是那個「福祿宴」啊！旁的他不清楚，但李自成逮了福王跟梅花鹿一塊煮成「福祿宴」這事兒，他前世剛好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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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宴」三個字一出口，福王就急了，沖那人嚷道：「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本來大王沒準兒把我當個屁放了，你這麼一說，反倒把他惹毛了。
我聽說呂先生一向主意多，求您救救我！」
這福王本來就胖得離譜，剛才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整個人灰頭土臉的。現在這副軟骨頭樣子，更是讓人看不上眼。
呂維祺倒沒笑話他，反而苦笑著說：「我自己都活不成了，哪還有辦法救殿下？人總有一死，今天正好拼了這條命，也算值了。」
福王正想反駁呂維祺的話，沒想到趙言突然開口問他：「你就是福……福王？你有多重？」
福王一愣，心裡納悶趙言怎麼問這個。要是別人敢這麼問，他早讓手下把人腦袋打爛了。但趙言問，他不敢不答，只好低聲說：「小……小王差不多三百六十斤。」
趙言倒抽一口涼氣，愣了半天，轉頭問旁邊的人：「這能出多少肉？」
姬辰本來是獸醫，不過治死了牲畜也常兼職當屠夫。按他平時的經驗，順嘴就答：「羊一般出五成肉，豬出七成。像福王這樣的，大概能出二百五十斤左右。」
那些當官的聽了，臉都白了，什麼氣節也顧不上了，撲通全跪下來。福王更是兩腿發軟，癱在地上，一股屎尿味立刻滿屋子都是。
原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大聲喝斥：「賊子敢這麼幹！福王是大遂皇叔，身份貴重。士可殺不可辱，你怎麼能這麼糟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