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大逆不道、人神共憤的事，天底下哪容得下？何況光宗父子三個把綱常搞得一團糟，天降災禍，北方亂起，這是老天在警告，不收斂就得完蛋。
如今有個義民叫趙言，外號「舜王」，路見不平就出手，世道不公就出頭。
我願意替福王殿下替天行道，收拾那些不聽話的，保住嫡系的位子。把光宗的廟號從宗廟裡撤了，把皇帝從京城趕走。
扶福王登基，坐天下，福澤萬民。
告訴遠近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趙言看完，拍桌子叫好！他夸道：「老話說檄文像刀子，今天看了趙公寫的，真叫一個痛快！」
董義遠也挺得意，擺擺手說：「不算什麼，你多讀幾本書，寫得也不會比我差。」
兩人客套了幾句。趙言見董義遠臉色不好，看著很累，趕緊讓柳如是端點吃的喝的過來。董義遠吃飽喝足，氣色才緩過來。趙言便在福王府里給他騰了間屋子，讓他早點歇著。
這邊董義遠都到了洛溧城，那邊河南巡撫玄默才收到洛陽陷落的訊息。
你道這河南府早就亂成一鍋粥了，那河南巡撫玄默跑哪去了？
原來他聽了五省總督陳奇瑜的命令，上任後就親自帶著左雲飛、李卑、曹文召這些名將，扎在盧氏西邊的朱陽鎮巡檢司附近，專門盯著商南山里那幫義軍，防著他們出來鬧事。
豫西商南川東荊北那一片，全是秦嶺大巴山的連綿山嶺，山高林密，路都不通。地方大得沒邊，南邊過長江，北邊到黃河，東邊連著英霍大別山，西邊直達青藏。
官兵一來賊就跑，官兵一走賊又回來，剿來剿去沒個完。
官兵好幾次進山搜尋，商州、金州、竹山、竹溪、房縣、興山這些縣都搜遍了，跟義軍打了好幾仗，有贏有輸，就是剿不乾淨。
前陣子副總兵楊正芳帶著一千多筸兵去援救雒南，結果中了埋伏，打了敗仗。楊正芳和他部將張上選全戰死了，整支隊伍全搭進去了，三軍上下都嚇得不輕。
河南巡撫玄默還正慶幸自己手下這些將領雖然也有勝敗，但沒落到那個地步，誰知道就這麼稀里糊塗讓賊頭「舜王」把洛溧城給端了。
玄默接到訊息，當時就傻了。可他現在正跟義軍僵持著，哪抽得開身帶兵去奪回洛陽？
那河南巡撫玄默好歹也是帶過兵的，他心裡明白，要是自己放著眼前這幫賊寇不管，跑去「收復」洛陽。
怕是前腳剛走，後腳被趕進山裡的那些賊人就全湧出來了，撲進河南地界。到時候別說能不能拿回洛溧城，自己有幾顆腦袋夠京師那位爺砍的？
實在沒辦法，他只好拉上左雲飛、李卑來商量這事。結果左雲飛和李卑一聽要打舜王，一個個臉都拉下來了。
著急之下，左雲飛也顧不上那麼多，直接說：「撫軍您聽我說，像您這樣的巡撫，那舜王說砍就砍了。我好歹也是個總兵，可舜王真要取我性命，半分情面都不會留。」
「咱們又沒有三頭六臂，我不敢說撫軍比煤城巡撫宋易筠強多少，可我自己知道比不上四川總兵鄧玘。當初這些人多威風，兵強馬壯的，可一仗下來就全完了。」
「還有宣大總督張恆之、石柱土司馬鳳儀，也都栽在他手裡。撫軍您想想就知道這人有多難纏了！」
玄默聽完，臉都黑了。他瞅了瞅李卑，李卑趕緊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玄默氣得直說：「要是總兵官曹文召在這兒，哪能讓舜賊猖狂到這個地步！」
就在今年上半年，後金大汗皇太極想要把漠南蒙古納入掌控，發起了第二次西征，征討察哈爾。
到了七月，後金軍撤回來，拿明邊將騷擾他們邊境、殺他們百姓、窩藏逃人的由頭，跑到宣府大同那邊劫掠去了。
當初曹文召在煤城洪洞縣的時候，就跟在家閒著的御史劉令譽不對付。
等義軍進了河南地界，曹文召按朝廷命令歸了河南巡撫玄默管，跟著圍剿義軍。
誰知道那個御史劉令譽偏偏也到河南巡查。倆人一見面，還是談不到一塊去。
曹文召本來性子就傲，哪裡受得了這氣？當場翻臉，把劉令譽罵了一頓。
老話講，不怕官，就怕管。劉令譽也不是什麼寬厚人，見曹文召在自己手底下還這麼橫，就抓住機會參了他一本。
說當初四川總兵鄧玘帶兵跟義軍打的時候，曹文召按兵不動，看著友軍完蛋。害得鄧玘戰死，石柱土司馬鳳儀被活捉，該罰。
再說曹文召這人脾氣暴躁，下手狠，帶的兵軍紀也差，經常禍害老百姓。
兵部尚書張鳳翼就跟大遂皇帝說：「總兵曹文召是個有本事的人，毛病蓋不住長處。雖然好殺人，但能用。如今宣府那邊軍情急，不如調他去邊關戴罪立功。」
「要是真能立功，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要是辦砸了，再一塊算帳不遲！」
皇帝也覺得在理，就下旨調曹文召去宣大，歸宣大總督張恆之調遣。
河南巡撫玄默要是真想留人，本來也可以上書爭一爭，或者拖些日子。但他為人也正直，看不慣曹文召那種濫殺無辜的做派，就沒攔著。
結果到了用人的時候，後悔也晚了。玄默沒轍，又不能分兵兩頭，一邊堵義軍一邊找機會奪回洛溧城。
他又不願擔丟失府城的罪名，只好寫了封信報給五省總督陳奇瑜，讓他趕緊拿主意。
官兵這邊互相推諉扯皮，反倒便宜了趙言他們。而趙言進了洛陽以後，先把大牢里的「河神」黃錦業放了出來。
黃錦業二話不說，跪在趙言面前說：「舜王多次救我，如今我犯了死罪，走投無路，求舜王收留我們。」
趙言早就想收服他，哪會不答應？連忙笑著說：「河神這話說錯了，先是黃公幫我渡河，解了我的大難。
後來又給我運糧草，幫我大破四川總兵鄧玘，抓了石柱土司馬鳳儀，功勞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