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羽恢復得比想像中快，拔了針之後，她在床邊活動了幾下肩膀，除了臉色還帶著一點疲倦之外，已經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直到去辦出院手續，三小隻才知道，醫院今天在搞活動。
「第十萬位就診病人？所以……檢查和治療的費用，全免了？」千夏愣愣地說道。
「是的呢，恭喜幾位。」護士笑眯眯地把收費單收走，偷偷塞到桌子底下的碎紙機里。
天上還有這種掉餡餅的事？
南宮羽倒是一點不糾結，仿佛早有預料一樣：「既然人家都免了，那就謝謝人家唄。」
辦完手續，四個人一起往外走。臨到大廳門口，肖墨讓她們稍等一下，自己拐去了角落的自動售貨機。
三個小姑娘站在門口，一時誰都沒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千夏先開了口。
「小羽……那份委託沒有完成，定金也已經退回去了。」她摳著衣角，聲音中既有愧疚也有擔憂。「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打工籌錢唄。」南宮羽攤了攤手，語氣倒是輕鬆，「從今天起，日常開銷得扣一扣了，比如……某人的小蛋糕。」
「誒？！」千夏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不過她很快又挺起了腰板：「沒、沒關係！吃不到小蛋糕也沒關係！總比去危險的空洞要好。」
愛芮也在旁邊舉起了手，「我也可以去打工的。建築工地搬磚之類的，應該……可以試試。我的力氣，很大的。」
說著，她認真地抬起手臂，努力展示自己那不存在的肱二頭肌。可惜小姑娘細胳膊細腿的，這個動作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好了，三位小妹妹。」
肖墨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過來，他拎著幾瓶水，慢悠悠地走回來，一人一瓶分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剛才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他擰開自己那瓶，先喝了一口。
「我要提醒你們一句，千萬不要再去空洞那種地方了。這次是運氣好，遇到的是我。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這種好運了。」
三個小姑娘被他說得一縮脖子，齊刷刷地點頭。
「不過——」肖墨話鋒一轉，「我剛才還聽到一句，你們是偶像組合對吧？」
「就當是偷聽你們談話的賠禮，我給你們推薦個好去處。一個熟人開的livehouse，能低價給你們提供訓練場地，還能幫你們安排演出的機會。」
「誒？」
「真的假的？」
三個人湊到一旁，腦袋挨在一起商量了一陣，最後還是南宮羽作為隊長下定了主意，反正去看看又不吃虧，人生已經在低谷了，總不能比現在還差吧。
從地鐵站出來，肖墨領著她們拐進地鐵站出口旁的地下通道中，旁邊還掛著亮著的404Live的霓虹燈招牌。
今晚的演出剛散場，幾個背著包的少女正從後台方向往外走，路過時好奇地朝她們看了幾眼。
千夏和愛芮一進門就「哇」出了聲，巨大的舞台立在最裡面，頭頂懸著一排舞檯燈，台下是一排排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摺疊椅，這比她們租過的任何一間訓練室都要氣派，兩個人就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南宮羽倒是沒什麼反應。
演出廳里，早就有人在等著了，來的路上，肖墨給塞西莉亞發過消息，她已經在這兒等候一陣了。
她從舞台邊迎過來，目光落到肖墨身後的三個小姑娘身上，「她們應該就是你說的小偶像吧？看外貌，確實很不錯呢。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塞西莉亞。」
「您好！我們是妄想天使！」千夏連忙鞠了個九十度的躬，一口氣往下說，「我是作曲擔當千夏，這位是隊長南宮羽，還有主唱愛芮！」
塞西莉亞的目光從千夏臉上掠過，又掠過南宮羽，最後停在了愛芮身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而愛芮在看清楚她的臉之後，一反常態的低下了頭。
「塞西莉亞小姐……」千夏盯著塞西莉亞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你長得和瑟汐好像啊。」
「是嗎？」塞西莉亞笑了起來，有些懷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很多人都這麼說呢。可惜呀，我不是瑟汐，瑟汐已經退役了。」
寒暄過後，塞西莉亞開門見山。
「這家店正好缺人手，白天的舞台也大多空著。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給你們提供訓練場地，也可以幫你們安排演出的機會。」
「誒？」千夏睜大了眼睛，「真、真的嗎？」
「作為代價，你們空閒時間要來店裡幫忙打打下手。」塞西莉亞頓了頓，「當然，這邊也會付給你們相應的報酬。」
南宮羽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場地白用，演出白給，打工還有錢拿，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連平時算數不太靈光的千夏也感覺到不對勁了，這條件是不是好得有點嚇人了？
「那個，塞西莉亞小姐。」她小心翼翼地舉手，「為什麼，要給我們這樣的機會呢？」
塞西莉亞看著她們，像是回憶起什麼，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給你們這樣的機會，並不是因為你們是特別的。只是以前的我也走過和你們一樣的路。所以看著你們，就像看見了當年的自己。想搭把手，僅此而已。」
說完，她的目光轉向了愛芮。
「愛芮，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愛芮怔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里側的房間，千夏拽了拽南宮羽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南宮，愛芮和塞西莉亞小姐以前是不是認識啊？」
南宮羽望著那扇合上的門，搖了搖頭：「不清楚呢。」
這是地下偶像們平時訓練的地方，四周貼著隔音棉，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塞西莉亞轉過身，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愛芮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愛芮。」
愛芮一下子愣住了，她想伸手去扶，塞西莉亞卻沒有起身。
「那場復出演唱會，本來是定好假唱的。站在台上的那個人是我，可本該唱歌的人，是你。」
這件事愛芮是知道的，為了那一晚，她一遍又一遍演唱瑟汐的歌曲，就是為了不讓別人聽出破綻。
但接下來的話，她還是第一次知道。
「這個安排，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塞西莉亞低著頭，「雖然我當時極力反對，但心中還是為這個安排鬆了一口氣。」
「從舊都陷落那天起，我就無法再感受和演唱自己寫的歌。但是後來，我聽見了你的歌聲。」
塞西莉亞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位少女。
「那些我以為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被你的聲音一點一點找了回來。對我來說，你的歌聲救贖了我。」
「雖然那天晚上，我確實贏回了自己的聲音。可這並不代表，我對你做過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
「你本該更早站上屬於你自己的舞台的。愛芮，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如果有什麼我能補償你的，你儘管開口，什麼都行。」
愛芮安靜了很久，久到塞西莉亞幾乎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以為她還沒有原諒自己。
愛芮最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塞西莉亞小姐，您沒有對不起我。很久以前，是您的歌聲把我叫醒的。也是您的歌聲，把我從那片空洞裡帶了出來。」
「它讓我走上了現在的這條路，也讓我……遇見了肖墨先生。」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掛在腰間的音擎。
「至於補償……」
她頓了頓，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砰！
訓練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塞西莉亞氣勢洶洶地衝出來，徑直走向櫃檯邊上，一把揪住了正在那裡吃免費冰淇淋的肖墨的領口。
「肖墨你是人啊？！」塞西莉亞氣不打一處來，飽滿的胸口不斷起伏，簡直就要呼之欲出。
「你對我，對其他人下手也就算了，你連機器人你都下得了手？！」
肖墨滿腦袋問號。
「不是，啥情況啊？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塞西莉亞小姐，冷靜，冷靜啊！」
愛芮紅著臉追了出來，手忙腳亂地去扯她的胳膊。
「不是你想的那樣子的！」
一旁看熱鬧的千夏已經看呆了。
「難道，塞西莉亞小姐和肖墨先生，也是那樣的關係？」她掰著手指頭，表情越掰越複雜，「那、那之前在醫院遇到的粉發大姐姐……」
「看來肖墨先生是個十足的渣男呢。」南宮羽適時地在旁邊拱了一把火，「這下千夏你可就慘了，要被壞男人狠狠玩弄後拋棄掉了。」
「我才不會這樣子的！」千夏騰地紅了臉，連忙擺手。
「哎呀，那就只能我和千夏一起被狠狠玩弄後拋棄了。」南宮羽攤了攤手，一臉光明磊落，「不過沒關係，到時候我會負責把千夏你洗乾淨的。」
她豎起大拇指，表示會和千夏同進退。
「小羽！！」
惱羞成怒的千夏撲了上去，對著她的咯吱窩就是一頓撓。
櫃檯邊上，肖墨還維持著被揪住領口的姿勢，看了看鬧作一團的兩個小姑娘，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開始融化的冰淇淋。
「所以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哼，你自己心裡清楚！」
至於塞西莉亞到底在氣什麼，愛芮又到底要了什麼補償，大概就只有那間訓練室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在一陣雞飛狗跳里，妄想天使的訓練場地，總算是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