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臨時搭的陰棚里。
孟子藝和楊彩鈺並排坐著。
孟子藝穿了件嫩黃色吊帶背心，外面松松垮垮罩著白色戲服。
領口開得大，飽滿的弧線被白布一襯，反倒更扎眼。
她暫時沒有戲份，手裡拿著小風扇對著脖子猛吹，邊吹邊抱怨。
「哎呀媽呀，熱死個人了。
啥時候能上場啊，再坐下去，我要曬成人幹了！」
說著，還故意抖了抖外衫，試圖扇點風進去。
楊彩鈺瞥了孟子藝一眼，越看越覺得，孟子藝的性格像個男人。
她轉過頭去，忽然看到導演林遠舟身旁站著一個老頭。
是田狀狀！
楊彩鈺畢竟是大三學生，一下就把田狀狀給認了出來。
立馬抓住孟子藝胳膊，問道：「子藝，我們劇組有指導老師嗎？」
孟子藝一愣，顯然不太清楚。
「應該有吧，我記得林師兄說過，我們是學校的學生扶持專案，學校應該安排有指導老師的。」
楊彩鈺瞭然的點點頭。
「這樣啊，怪不得我看到田老師了。」
……
楊彩鈺沒有去跟田狀狀打招呼，那不符合她的風格。
只是在收工的時候，給林遠舟提了一嘴。
「什麼？」
林遠舟驚呼一聲。
「你說田狀狀特意跑來視察我們的拍攝進度？」
楊彩鈺點點頭，絲毫沒意識到錯過了什麼。
「我們這是學院的學生扶持專案，有指導老師來現場，很正常吧？」
林遠舟扼腕嘆息。
他總覺得片頭掛王橸監製四個字不太夠。
要是能把田狀狀給掛上去，分量還能再漲一點，票房還能再漲一點。
現在好了，錯失了一次機會。
不過也不算完全錯過。
他的的確確把《道士出山》弄成了學生扶持專案。
等回學校，就把指導老師的名字掛上。
也不知道學校安排的指導老師是誰。
難不成真的是田狀狀在？
回到酒店。
陳遙才剛剛起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直叫疼。
多走兩步，又開始捂著胸口，說有點重，不適應。
可偏偏嘴上又求著林遠舟，讓他幫忙多按摩按摩。
可惜，一周以內都不會再有反哺機會。
林遠舟也得忙著檢查白天拍攝的素材，沒工夫折騰陳遙。
索性以馬上要進組為由，再幫陳遙順了順戲。
然後就將人打發走了。
拍攝持續了兩天。
在影視基地的拍攝，除了山村景外，還有一處樓房景。
是整個電影開篇的第一場戲。
故事發生在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
陰十三接到一個活兒，有個女人，被小鬼纏上了。
隨後便去女人家裡了解情況。
開天眼檢視，發現小鬼是女人6年前打掉的孩子。
於是走感化路線，幾句說教把小鬼超度了。
劇情很簡單。
原片的女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相貌平平。
說實話，這女人放在開篇的吸引力並不大。
這段劇情，可是在電影的前6分鐘。
是決定觀眾是否付費的關鍵劇情。
角色吸引力不大，就意味著觀眾會棄劇。
林遠舟直接讓年輕貌美的楊彩鈺來演這個墮胎女。
造型也從簡單的紅色豹紋體恤，改成了吊帶睡衣。
如此一來，大幅度提高角色吸引力。
等觀眾付了費，陳遙、孟子藝等一個比一個漂亮的女角色出現。
那才能讓觀眾看得舒心。
樓房景里。
楊彩鈺化好妝後緩緩走出。
身上穿著絲質吊帶睡裙。
不是便宜貨，是林遠舟不惜重金買的。
光線流淌在楊彩鈺肩頸和手臂上，像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釉光。
細細的肩帶彷佛隨時會從肩頭滑落。
絲綢質地柔軟，貼服著身體，勾勒出勻稱而豐腴的線條。
「哎呀媽呀！」
孟子藝嚎了一聲，伸手直拍林遠舟。
「師兄你快看，彩鈺這身段真絕了。
這鎖骨、這腰線、這臀腿，鏡頭拍出來，觀眾眼珠子都得掉！」
楊彩鈺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繃住，不能笑。
等孟子藝翻來覆去的誇了六七遍後，才綻開淺笑，露出梨渦。
「孟孟，別瞎說。」
楊彩鈺聲音落落大方，彷佛被誇的人不是她。
「都是導演服裝選得好，不然我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扮相。」
就在這個時候，王橸領著一個小演員過來了。
正是扮演附身小鬼的小女孩。
化妝師顯然下了狠手。
小孩整張臉塗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從石灰水裡撈出來的。
眼眶周圍暈開兩團誇張的青黑色，嘴唇卻塗得烏紫。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
眼神懵懂，不停的到處看。
但在外人眼裡，那目光配合妝造，活脫脫就一個小鬼。
小鬼的家長在一旁，顯然在憋著笑。
小鬼出現的瞬間，楊彩鈺臉上的淺笑立馬凝固。
原本還放鬆的心情一下緊繃了起來。
這小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林遠舟曾經講述的故事。
這幾天晚上，楊彩鈺一閉眼，腦子裡就會控制不住的出現小鬼。
迫不得已之下，她全都是挨著孟子藝睡的。
名義上，是給劇組節約房費，少開一個房間。
實際上，只有楊彩鈺知道。
她被林遠舟的故事嚇出陰影了。
眼下突然看到小鬼，免不了心裡發毛。
「怎麼了？」
林遠舟察覺到楊彩鈺的細微變化站起了身。
楊彩鈺飛快地垂下眼睫，深吸口氣。
再抬起時，已強行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清高模樣。
「沒什麼，離大譜，這小孩的妝挺費粉底的吧。」
「也還行，畢竟臉小。」
林遠舟見狀，也不再多問，開始組織拍攝。
拍攝出乎意料地順利。
前面幾個零散的，表現獨居驚恐的鏡頭，楊彩鈺一條接一條的過，NG少得可憐。
和林遠舟、王橸的對手戲，也變現得很正常。
短短半小時，場記板已經翻了六次。
「好，準備下一場，重頭戲！」
林遠舟大手一揮。
「燈光把主光再壓暗三檔，輔光給小鬼。
彩鈺，就位，小鬼，上！」
片場的光線肉眼可見地暗沉下去。
小鬼被輕輕推到楊彩鈺身後。
按照劇本，小鬼需要爬上楊彩鈺的背，勒住楊彩鈺脖子，就像附身一樣。
可這段戲，楊彩鈺表現得非常不自然，很難入戲。
林遠舟眉頭一皺，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先停一下，彩鈺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