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大明。
想起朱元璋建立這個王朝時所說的驅逐胡虜、恢復中華。
那時候的百姓也曾經期待過新的天下,也曾經願意為大明出力。
可隨著王朝建立,百姓與皇室之間又漸漸隔開了距離。
國家變成了皇帝的國家,百姓只是被治理、被徵稅、被徵發的臣民。
而後世的這面旗幟,卻將所有人都聯絡在了一起。
無論貧富貴賤,無論出身何處,每個人都可以站在這裡,唱同一首歌,注視同一面旗幟。
這是一種她從未真正見過的力量。
「如果大明也能讓百姓覺得,天下不僅屬於皇帝,也屬於他們自己……」
徐妙雲輕聲說道:
「那這個王朝一定會更加長久。」
李長青沒有直接回答。
因為他知道,真正做到這一點,並不是一句話那麼簡單。
它需要公平的制度、穩定的生活、對百姓尊嚴的尊重。
也需要朝廷願意承認,國家並不是皇帝一個人的私產。
奉天殿內,朱元璋同樣聽到了徐妙雲的話。
他看著天幕中仍舊飄揚的旗幟,神情複雜。
「天下不只是皇帝的天下。」
朱標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朱元璋沉默片刻,才說道:
「從道理上說,天下當然是天下人的天下。」
「可若沒有皇帝和朝廷,天下就會亂。」
「朝廷是必要的。」
朱標說道:
「但朝廷存在的意義,應該是讓百姓安穩,而不是讓百姓只知道畏懼。」
朱元璋轉頭看向他。
面對自家父親的目光,朱標沒有退縮,繼續說道:
「百姓害怕朝廷,能夠讓他們暫時服從。」
「可只有百姓真正認可朝廷,願意將國家當成自己的家,王朝才能在危難之中得到真正的支援。」
大殿內一片寂靜。
這番話若是換作旁人說出來,朱元璋或許早已發怒。
可這是朱標說的。
而且天幕中那些百姓的表現,已經證明了這句話並非沒有道理。
許久之後,朱元璋才緩緩說道:
「標兒,你說得對。」
「咱可以讓百姓害怕,卻不能只讓百姓害怕。」
「一個王朝若只能靠刀子和刑法維持,終究不會長久。」
馬皇后欣慰地看著父子二人。
徐妙雲站在人群中,望著天空中的旗幟,忽然對李長青說道: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說它強大了。」
「它能讓這麼多人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從家裡出發。」
「也能讓他們在同一時刻唱同一首歌,注視同一面旗幟。」
「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力量。」
「而是千千萬萬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
李長青點頭。
「國家真正強大的時候,便是百姓、軍隊和國家的目標能夠統一的時候。」
徐妙雲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向廣場上的人群。
老人臉上的皺紋,孩子眼中的興奮,年輕人挺直的身姿,全都被晨光照亮。
「我想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訴陛下。」
「告訴他,後世的強大並不僅僅來自火炮、戰船和軍隊。」
「還來自百姓對國家的認同。」
「若大明想要長久,就不能只讓百姓知道皇帝是誰,也要讓他們知道,自己也是這個天下的一份子。」
李長青說道:
「這條路很難。」
「但總要有人先開始思考。」
徐妙雲點了點頭。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天安門廣場上的人群越來越多,可那面旗幟依舊迎風飄揚。
它見證過華夏近代的苦難,也見證了這個國家從風雨飄搖之中重新站起來。
而奉天殿內,朱元璋卻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他望著天幕,低聲說道:
「後世的華夏,確實不一樣了。」
「但大明也不能落後。」
「既然百姓能夠成為國家的力量,那咱就不能只把他們當作納糧服役的人。」
「要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守護這個國家。」
「只有這樣,大明的江山,才不只是朱家的江山。」
朱標聽到這句話,神情鄭重。
「兒臣謹記。」
朱元璋轉身看向群臣。
「把今日看到的升旗儀式、國歌和百姓的反應,全都記下來。」
「咱要看看,後世究竟是如何讓天下人團結在一起的。」
「若其中有能用在大明的地方,便想辦法用起來。」
殿內群臣齊聲應諾。
天幕之中,徐妙雲看著那面在晨風中飄揚的旗幟,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
她來自六百年前的大明。
曾經見過皇帝的威嚴,見過軍隊的殺伐,也見過王朝的盛衰。
可今日所見,卻讓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一個國家最強大的力量,未必只是皇帝、將軍和軍隊。
也可以是千千萬萬普通百姓,在同一面旗幟下共同抬起頭來。
那面旗幟越升越高。
最終,迎著初升的太陽,飄揚在北平的天空之中。
就在徐妙雲準備跟著李長青離開的時候,周圍的人卻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遠處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不斷湧來,原本還算寬鬆的空間很快便被填滿。
老人、年輕人、孩子,還有許多專程從外地趕來的遊客,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聚集。
人群彼此挨著,肩膀碰著肩膀。
徐妙雲很快便被身後的人群推得向前踉蹌了一步,整個人直接撞進了李長青懷裡。
李長青連忙伸手扶住她。
「沒事吧?」
徐妙雲搖了搖頭,卻沒有立刻從他懷中退開。
此時四周實在太擁擠,她只能伸出雙手,環住李長青的身體,以免在人群中被衝散。
她抬頭看著周圍的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神情。
激動、興奮,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
不少人踮著腳,努力朝遠處張望。
有的年輕人已經舉起手機,準備將接下來的一切拍攝下來。
孩子們被父母抱在懷裡,睜大眼睛看著前方,臉上滿是期待。
看到這一幕,徐妙雲忍不住問道:
「青哥,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怎麼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還有,他們為什麼全都是這種表情?」
她實在無法理解。
明明剛才升旗儀式已經結束,按理來說,人群應該逐漸散去才對。
可現在聚集過來的人,卻比之前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