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生活的年代，普通百姓談論國家時，往往會說皇帝、朝廷、官府和軍隊。
百姓會關心今年的賦稅是多少，邊關是否打了勝仗，地方官是否清廉，也會擔心某一場戰事會不會波及自己的家鄉。
可他們很少會理所當然地說：
「這個國家很強。」
更少有人會覺得，國家的強盛與自己的生活之間存在如此直接的聯絡。
然而在這裡，孩子口中的我們國家，顯然並不是某一家皇室，也不是某一位君王。
那是屬於所有人的國家。
所以他才能如此自然地說出我們二字。
想到這裡，徐妙雲若有所思。
「青哥。」
「嗯？」
「後世的百姓，似乎真的把這個國家當成自己的家。」
「他們本來就是國家的一部分。」
李長青理所當然地說道：
「國家的軍隊保護百姓，百姓也支援軍隊。國家強盛，百姓便能過得更加安穩；百姓過得安穩，也會願意維護國家。」
「這是一種相互聯絡的關係。」
徐妙雲輕聲說道：
「不是朝廷單方面要求百姓服從，而是國家與百姓之間彼此承擔責任。」
「可以這麼理解。」
李長青點頭回答道。
聞言，徐妙雲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發現，剛才閱兵時最讓自己震撼的，或許並不是那些鋼鐵戰車，也不是天空中呼嘯而過的飛機。
而是廣場上所有人的表情。
他們為軍隊歡呼，為祖國強大而自豪。
他們沒有人被迫跪下，也沒有人因為恐懼而低頭。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
也正因為如此，閱兵才不只是軍隊向天下展示武力，更是軍隊與百姓之間的一次共同見證。
「若只是擁有強大的武器，卻得不到百姓支援，國家也未必能夠長久。」
徐妙雲說道：
「就像一個人空有強壯的身體，卻沒有願意與他並肩作戰的人，遇到真正的危難時，仍舊會孤立無援。」
「你的比喻很準確。」
李長青笑了笑，說道：
「軍隊是國家的刀鋒，但百姓才是國家最深厚的根基。」
聞言，徐妙雲回頭望向天安門城樓。
那面紅色的旗幟仍舊在風中飄揚。
她看著旗幟，忽然問道：
「後世每年都會舉行這樣的閱兵嗎？」
「是的，就是每年的十月一號，因為那天是國家的節日。」
徐妙雲輕輕點頭，說道：
「這麼說，今日這個日子十分重要。」
「對。」
李長青回答道。
「那這些士兵，是不是提前很久便開始訓練了？」
徐妙雲問道。
「有些部隊為了參加閱兵，會提前數月甚至更久進行訓練。」
「每天都要重複同樣的動作？」
「是。」
聞言，徐妙雲微微皺眉，不解地問道：
「只是為了讓他們走得整齊？」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實際上不只是為了整齊。」
李長青耐心解釋道：
「閱兵訓練能夠考驗部隊的紀律、意志和協同能力。」
「幾十個人能夠動作一致，或許不算太難；但成百上千、甚至上萬名士兵，在同一個時間完成同一個動作，就需要他們完全服從命令，也需要每個人都克服自己的習慣。」
「你身為徐達的長女，應該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軍隊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就是集體行動。」
「若每個人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即便個個勇猛，也很容易在戰場上陷入混亂。」
徐妙雲很聰明，又出身將門，自然明白這個意思，所以點頭說道：
「所以訓練他們整齊行進，實際上是在訓練他們服從命令、互相配合。」
「不錯。」
李長青點頭承認道。
「難怪剛才那些士兵看起來不像一個個獨立的人，更像是一個整體。」
「這便是紀律帶來的力量。」
徐妙雲再次想起大明軍隊。
朱元璋麾下的將士也十分勇猛，許多人更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悍將。
可大明的軍隊，更多依靠將領的威望與士卒的勇悍。
而後世的軍隊，則將紀律、技術、協同與後勤都發展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它不再只是誰更敢殺，誰就能取勝。
而是整個國家的組織能力，在戰場上的集中體現。
「若大明能夠擁有這樣的軍隊……」
徐妙雲輕聲說道：
「或許就不必害怕北方草原，也不必畏懼海洋之外的敵人。」
「但軍隊的強大，不能只看武器。」
李長青說道：
「還要看一個國家能不能持續製造武器，能不能培養軍人，能不能把糧食和物資送到前線。」
「今日展示的飛機、坦克和飛彈，背後都有龐大的工業體系。」
「單獨拿出一件裝備，並不能讓國家真正強大。」
「如果沒有工廠、道路、能源、學校、科研人員和訓練有素的軍人，再厲害的武器也只能停在倉庫里。」
徐妙雲認真聽著，說道：
「也就是說，真正的國力，並不只在戰場上。」
「而是隱藏在百姓平日看不見的地方。」
「每一個工匠、每一名學者、每一個修建道路的人，都在為國家的強盛出力。」
「正是如此。」
徐妙雲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忽然說道：
「難怪後世如此重視讀書。」
「因為讀書不只是為了做官，也可以學習如何製造這些東西，如何治理國家，如何讓百姓生活得更好。」
李長青點頭，解釋道：
「知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過去，一個將領憑藉勇氣和經驗，便可以成為名將。」
「但到了後世，想要指揮現代戰爭，還要懂得通訊、地圖、氣象、後勤、機械和情報。」
「一個國家若沒有足夠多的人才，就無法維持這樣的軍隊。」
徐妙雲聽到這裡，神情更加鄭重地說道：
「那大明必須改變的，便不只是軍隊。」
「還要讓更多百姓有機會讀書，讓工匠受到尊重，讓懂得格物和製造的人能夠安心鑽研。」
「若只是讓少數官員讀四書五經，卻不許別人研究有用的學問，遲早會被時代拋下。」
這番話落下之後，天幕另一端的奉天殿中，久久無人出聲。
朱元璋望著那些駛過的坦克和飛過的飛機，臉色嚴肅到了極點。
他已經意識到，後世的強大並非偶然。
從普通百姓能夠自由進入廣場，到軍隊能夠裝備如此強大的武器，再到所有人對國家產生的認同，這其中有無數代人的努力。
大明若想走到那一步，就不能只依靠一位英明的皇帝。
更不能指望每一代皇帝都擁有朱元璋這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