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戰況並非簡單的城池攻防。」
面對徐妙雲的疑問,李長青回答道:「蒙古軍隊主要在京師周邊活動,明軍排程和防守都受到考驗。最後蒙古軍隊退去,可城外百姓遭受的損失、朝廷暴露出的防務問題,都不是一句守住了京城便能抹去的。」
聽到這話,徐妙雲在沉思片刻後,輕聲問道:
「海上有倭寇,北方有蒙古,朝廷既要守邊,又要安民,還要籌措軍餉。皇帝若長期不見群臣,能及時知道這些事嗎?」
作為徐達的長女,她在看待軍事問題上雖然不如那些武將,但並不代表她想不到這裡來。
「這正是問題所在。」
李長青回答道:
「嘉靖並不是完全不處理政務,奏疏仍會送到他面前,軍國大事也仍由他裁決。但長期不臨朝,終究會削弱皇帝與百官之間的直接溝通。很多情況要經過層層轉呈,地方的真實困境,也未必能及時傳到皇帝耳中。」
徐妙雲聞言,像是明白了什麼,輕聲道:
「也就是說,他仍然握著最後的決定權,卻未必能看清每一件事的來龍去脈。」
「對。」
李長青點頭說道:
「朝廷可以依靠能臣暫時撐住局面,戚繼光、俞大猷這樣的將領也確實能夠平定戰亂。可國家不能永遠只靠少數能人支撐。若制度和錢糧跟不上,能臣的本事也會被消耗。」
朱標緩緩點頭,也瞬間明白了:
「這便是權術能控制朝堂,卻未必能解決積弊的緣故。」
朱元璋看著天幕,神色愈發凝重的說道:
「一個皇帝能壓住大臣,不代表百姓就能安居樂業;能讓京城暫時無恙,也不代表邊防便沒有漏洞。」
可就在這時,徐妙雲又問道:
「那嘉靖皇帝面對這些問題,後來可曾重新親自處理朝政?」
李長青沉默片刻,說道:
「他仍會透過奏疏和任命處理大事,也確實重用過一些能臣。但到了晚年,他依舊沒有恢復早年那種積極整頓朝政的狀態。朝廷許多問題雖然有人處理,卻常常缺少持續而有力的推動。」
「嘉靖在位四十五年,不能說大明在他手裡便立刻衰亡。東南倭患最終得到平定,邊防也並非一無建樹。但長期積累下來的財政、吏治和軍事問題,已經越來越難以忽視。」
聽到這話,殿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方才眾人還在驚嘆嘉靖能夠二十多年不上朝,卻牢牢掌控朝堂。
此刻才意識到,掌控住權力與治理好天下,終究是兩回事。
見狀,徐妙雲忍不住輕輕嘆息:
「他有能力,也有眼光,早年還做過不少有益之事。可後來,他似乎更在意朝臣是否聽命於他,而不是那些問題能不能真正解決。」
李長青點頭說道:
「這也是後世評價嘉靖時,最常提到的矛盾之處。」
徐妙雲沉默許久,忽然問道:
「那他晚年可曾遇到敢於直言勸諫的臣子?」
如果有像貞觀年間魏徵那樣的人的存在,說不定就能改變。
李長青看了眼手機,緩緩說道:
「有。嘉靖四十五年,也就是他去世的那一年,有個叫海瑞的官員上了一道奏疏,直言批評嘉靖的種種過失。」
聽到這話,徐妙雲眼神一凝,連忙問道:
「他敢當面指責皇帝?」
「那道奏疏言辭極其激烈,後世常稱《治安疏》。」
李長青頓了頓,繼續說道:
「嘉靖看完之後大怒,下令將海瑞逮捕下獄。可就在此後不久,嘉靖皇帝便去世了。」
聽到這話,朱元璋眉頭一皺,有些不悅的問道:
唐太宗和魏徵的故事,無論是宋朝還是元朝,亦或者是如今的明朝,那都是家喻戶曉的。
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聲,從貞觀年間就好的原因。
徐妙雲看著身邊男子手中的手機,神情複雜的說道:
「一個皇帝,掌握著天下的權力,卻未必願意聽見天下真正的聲音。」
「或許是吧,畢竟皇帝嘛,天下之主,位高權重。」
李長青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不是所有的皇帝都是唐太宗李世民。」
李長青話音落下,奉天殿內一片沉寂。
世人皆知嘉靖聰慧絕頂、權術通天,可到頭來,終究是失了君王容人之量、治國本心。
就在眾人唏噓不已之時,李長青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
「而且,在嘉靖皇帝眼中,終其一生,也只怕兩位大明先帝。」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徐妙雲柳眉微蹙,疑惑出聲:「哦?嘉靖心性孤傲,素來我行我素,連百官勸諫、天下輿情都置之不理,竟還有真心敬畏的先祖?不知是哪兩位先帝?」
「說出來你或許難以置信。」
李長青抬眸,緩緩道:「縱觀大明朝十幾位皇帝,在嘉靖眼中,唯獨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配得上是他的老祖宗。其餘歷代先帝,皆不入他眼底。」
此言如驚雷落地!
滿殿之人瞬間譁然,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等眾人細細思索,李長青抬手,點亮了手中的手機螢幕。
一段後世影視片段,瞬間投射在浩瀚天幕之上,聲色俱全,清晰無比。
畫面之中,深宮肅靜,龍椅之上的嘉靖帝面色冷厲,眉眼間帶著獨有的偏執與高傲,正對著下方躬身的朝臣厲聲質問。
字字鏗鏘,震徹天幕:
「老祖宗?誰家的老祖宗?」
「我大明朝,只有太祖、成祖才是老祖宗!」
「你們又從何處憑空杜撰,給我多造出一個老祖宗來啊?」
天幕之下,瞬間落針可聞。
徐妙雲怔怔望著天幕畫面,一雙美眸徹底呆住,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不止是她,朱元璋、朱標、朱棣、一眾大明宗室、文武群臣,盡數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短暫的懵逼過後,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