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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朝廷要管得住,才談得上開與不開

2026-10-16 01:46:00 作者: 長安有一場雪

  徐妙雲垂眸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感嘆道:

  「他有本事掌控朝堂,卻把許多心思耗在了爭名分、斗群臣上。若是將這份心力用來整頓吏治、安定邊疆,也不至於留下那麼多遺憾。」

  「不錯。」

  李長青點頭說道:「而嘉靖晚年的朝堂,正是這種矛盾的寫照。皇帝仍然掌握著最終的裁斷權,可朝臣們越來越習慣揣測聖意、彼此傾軋。能做事的人未必總能得到信任,而善於迎合的人卻可能平步青雲,從海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了。」

  聽到這話,朱元璋冷哼一聲,十分冰冷不屑的說道:

  「皇帝若只看誰順自己的心意,朝臣自然就只學著討好皇帝。長此以往,誰還敢把真話遞到他面前?」

  朱標沉聲道:

  「若無人敢言,皇帝便只能聽見自己願意聽的話。即便手中仍握著權力,也未必知道天下真正發生了什麼。」

  徐妙雲在聽到李長青又提到海瑞後,不禁有些疑惑好奇,問道:「這麼說皇帝,他難道就不怕死嗎?」

  這個問題也是朱元璋等人想知道的。

  因為不是所有的皇帝都是李世民,也不是所有的臣子都不怕死。

  有些是為了死後的名聲,而有的是想效仿唐太宗和魏徵那樣。

  「他知道可能會死。」

  李長青說道:

  「上疏之前,海瑞買好了棺材,也安排好了家事。他並非不知道嘉靖的脾氣,只是認為有些話總得有人說。」

  聽到這話,徐妙雲神情微變,問道:

  「他明知會觸怒皇帝,仍然寫下這道奏疏?」

  「是。」

  李長青點頭說道。

  「那海瑞下獄之後呢?」

  徐妙雲繼續問道。

  李長青沉默片刻,答道:

  

  「史書記載,他曾把奏疏反覆拿給左右的人看,還說海瑞是個忠臣,只是自己不能接受這樣的批評。」

  朱元璋的神情稍緩,卻仍舊沉著臉。

  好的是這個嘉靖知道海瑞是忠臣。

  壞的是身為帝王,能看到自己的壞處卻不想著更改,而是選擇將忠臣下獄。

  他大明朝的皇帝,怎麼都是一些奇葩?

  還是說老四和妙雲的基因有問題?

  不僅是朱元璋,徐妙雲在聽到這個回答後,也是十分驚訝,問道:

  「知道他是忠臣,卻還是把人關起來?」

  如果說嘉靖看不出來,最起碼還能理解,無非是覺得海瑞不尊重皇權。

  可問題是都已經看出來海瑞是個忠臣了,沒想到還這麼做。

  這種腦迴路,真是理解不了。

  「這正是嘉靖的複雜之處。」

  李長青解釋道:

  「他並非聽不懂海瑞在說什麼,也未必不知道朝廷存在問題。但他不能容忍臣子以那樣的方式當面批評自己。嘉靖能識人,也能用人,卻不代表他願意接受任何人挑戰自己的威嚴。」

  朱標輕輕嘆了一口氣,十分無奈的說道:

  「他聽得懂,卻不願照著做。」

  「有時候,知道問題在哪裡,與願意改正問題,是兩回事。」

  徐妙雲看著天幕,輕聲道:

  「那海瑞後來如何了?」

  「嘉靖去世後,海瑞才得以出獄。」

  李長青說道:

  「他後來繼續為官,也因清廉剛直而聞名。不過,他的一生並不輕鬆。為官清廉,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能做成;敢於直諫,也不代表朝廷就會立刻改變。」

  殿中一時無人開口。

  因為他們很清楚,揭開的不只是嘉靖個人的過失,也是一朝君臣之間難以言明的隔閡。

  徐妙雲聞言,沉聲道:

  「一個敢把皇帝的過失寫得明明白白的人,倒也算有膽魄。」

  「可若皇帝只把他關起來,不肯聽他的諫言,那這份膽魄又能改變什麼?」


  李長青輕聲說道:

  「至少,後世知道曾有人把那些話說了出來。」

  「至於能不能改變朝局,就不是一個人、一封奏疏便能決定的。」

  朱元璋手掌按在案上,緩緩說道:

  「臣子敢言,君主肯聽,朝廷才有轉圜的餘地。若只剩下敢死的人,卻沒有肯聽的人,那這朝堂便已經出了大問題。」

  朱標點頭,表示認同道:

  「而海瑞的奏疏,也說明嘉靖一朝並非沒有忠直之臣。只是他們能否得到重用,最終仍取決於皇帝是否願意聽見逆耳之言。」

  徐妙雲沉吟良久後,問道:

  「嘉靖看過那道奏疏後不久便去世了。那他死後,大明是否迎來了轉機?」

  李長青答道:

  「嘉靖去世後,他的兒子朱載垕繼位,是為隆慶皇帝。隆慶在位時間不長,只有六年,但朝廷確實出現了一些調整。」

  「比如呢?」

  聽到這話,徐妙雲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連忙問道。

  「隆慶時期,朝廷重新啟用了一些有能力的大臣,也對嘉靖晚年的部分弊政作了修正。更重要的是,隆慶五年,朝廷允許福建月港對外貿易,史稱隆慶開關。」李長青回答道。

  聞言,徐妙雲眼中露出疑色,忍不住問道:

  「先前不是說海禁與沿海走私、倭患糾纏在一起嗎?難道開關之後,倭寇便少了嗎?」

  「隆慶開關不是一下子廢除所有海禁,也不是從此天下太平。」

  李長青搖頭說道:

  「它允許月港在規定之下開展對外貿易,使一部分貿易逐漸納入官方管理。海上的問題仍然複雜,但政策有所鬆動後,民間貿易的空間擴大,沿海社會也因此發生了變化。」

  聽到這話,徐妙雲眉頭微蹙,像是明白了什麼,總結道:

  「海上貿易,既能通財貨,也能引來盜匪。也就是說,朝廷要管得住,才談得上開與不開。」

  「正是如此。」

  李長青答道:「關鍵並非只在禁絕,而是能不能建立有效的管理方式。堵得太死,走私會滋生;放得太開,又可能留下新的隱患。」

  徐妙雲點了點頭,說道:

  「治國之事,果然不能只憑一條禁令便想解決所有問題。」

  「當然了。」

  李長青伸了一個懶腰後,繼續說道:

  「隆慶去世後,萬曆皇帝即位。萬曆初年,張居正主持改革,推行考成法、清丈土地,並在賦稅方面進行整頓,一度讓朝廷的財政狀況有所改善。」

  「可那已是下一段歷史了。」

  朱元璋聽到清丈土地幾個字,神色微動。

  難道說?

  「嘉靖年間清理莊田,隆慶時開放海貿,萬曆初年又整頓賦稅。看來這幾朝的弊病,彼此之間並沒有斷開。」

  想到這裡,徐妙雲不禁覺得,大明朝能有兩百多年的歷史,好像也可以了。

  畢竟如李長青所說,這他媽從洪武皇帝那裡都開始出問題了。

  「確實如此。」

  李長青輕笑一聲,說道:

  「一個朝代的問題往往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現的。土地、財政、軍備、吏治,都需要長年累月地治理。前一朝沒有解決的矛盾,會留給後一朝;後一朝能暫時壓住,也不意味著根子已經拔除。」

  朱標望著天幕,低聲道:

  「皇帝更替了,難題卻仍然留在那裡。」

  徐妙雲這下,神情也開始變得鄭重起來,說道:

  「所以,後世這些皇帝即便有各自的作為,也都得面對祖宗留下的制度與積弊。」

  「更要面對自己做出的選擇。」

  「是的。」

  李長青說道:

  「嘉靖早年並非毫無作為,晚年也並非完全不知道國家有問題。但他把皇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卻沒有始終把同樣的心力放在解決天下的難題上。」

  「這也是為什麼,後世評價他時,總會覺得既有可取之處,又有難以原諒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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