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聽到張居正主持改革幾個字後，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興致，連忙問道：
「青哥，方才你說，張居正改革之後，朝廷的情況有所好轉。那他究竟改了些什麼？」
她這一問，正是朱元璋等人心中所想。
方才他們還在談嘉靖留下的種種積弊，如今聽說後世有人主持改革，自然想知道此人用了什麼辦法，又能否給大明帶來真正的轉機。
朱元璋當即轉頭吩咐道：
「叫史官和書吏都仔細記下。接下來他說的每一件事，都不許漏掉。」
「尤其是哪些辦法能讓朝廷重新運轉，哪些地方會惹出阻力，都給咱記清楚。」
殿中書吏連忙應聲，鋪開紙筆。
李長青見徐妙雲提到這件事後，倒是也沒有隱瞞什麼，回答道：
「張居正主持的改革，不是一道詔令就能完成的事。它牽涉官員考核、土地稅賦、百姓徭役，還有邊防軍務。要動的，既有朝廷里的辦事習慣，也有許多人的切身利益。」
「先說官員考核。」
李長青解釋道：
「張居正推行考成法，把各項政務列出期限和責任人，逐級檢查。事情有沒有辦成、拖延在什麼地方，都要有記錄、有追查。這樣一來，官員便不容易只把奏疏遞上去，就算交差。」
朱元璋聽得微微點頭，評價道：
「有責便要有查。若每件事都只見文書、不見結果，下面的人自然會推來推去。」
朱標也道：
「但考核若只求期限，不問實際情形，恐怕也會逼得官員只顧完成數字。」
「聽起來不錯啊。」
徐妙雲眼睛一亮。
「確實如此。」
李長青答道：「考成法能減少拖延、提高行政效率，但若執行得過於僵硬，也可能讓官員只求按時交差。因此，考核辦法本身重要，執行的人是否公正，同樣重要。」
徐妙雲點了點頭，又問：
「那土地和賦稅呢？你剛才提到清丈土地。」
「張居正下令在各地清丈田畝，重新核實土地數量。」
李長青道：
「此前有些田地被權貴隱瞞、侵占，官府冊籍與實際情況差距不小。田畝清查之後，朝廷更容易弄清稅源，也能減少有人少報土地、把賦稅轉嫁給別人的情況。」
聽到這話，徐妙雲神色一肅：
「查田地，便是查誰該納糧。若豪強藏田，最後讓無地少地的百姓替他們承擔，國法便形同虛設。」
「正是如此。」
李長青說道：「但清丈土地絕非易事。地方官要查，豪強可能抵制，百姓也擔心借清查之名多征賦稅。所以有了詔令，還得看能不能在各地真正落實。」
見狀，徐妙雲又追問：
「那所謂的一條鞭法，又是什麼？」
「它的核心，是把原本繁雜的賦稅和徭役加以歸併，儘可能按田畝折算，統一徵收銀兩。」
李長青補充道：
「這項改革並不是張居正憑空創造出來的，各地早已有過類似嘗試。張居正時期，朝廷推動其進一步推行，想讓徵收更清楚，也減少差役層層盤剝的空間。不過各地條件不同，落實的時間和方式也不完全一樣。」
徐妙雲聽後沉吟道：
「將繁雜的差役折成銀兩，百姓或許更容易知道自己該繳多少；官府徵收也較為清楚。」
「但百姓若手中沒有銀子，仍要先賣糧換錢；而地方若藉機加派，負擔也未必真的減輕。」
李長青點頭說道：
「正是這個道理。所以h任何改革都不是換一個名目便能解決所有問題。它能簡化徵收、減少一些中間盤剝，卻也依賴地方執行和銀錢流通。若基層官吏趁機加派，百姓依舊可能受苦。」
朱元璋聽得認真，抬手示意書吏繼續記錄。
「還有邊防。」
李長青繼續說道：
「張居正也重視軍政整頓，支援邊將守衛邊疆，並儘量維持北方防務的穩定。朝廷財政和政令稍有改善後，軍隊的供給與邊防安排也更容易得到支援。」
朱棣點頭道：
「治國不能只看京城。邊軍要有糧餉，守將要能辦事，朝廷的命令也得送得到、執行得了。」
「所以，張居正改革之所以能見效，不是因為某一條新法有多神奇，而是他試著把吏治、財稅和軍務一併整頓。」
看著身邊的少女，李長青說道：「在他主持的那些年裡，朝廷財政狀況有所改善，政令執行也更有力，邊防相對穩定。就當時的結果而言，這場改革確實取得了成效。」
徐妙雲面露欣慰，滿意的說道：
「如此說來，嘉靖留下的那些積弊，總算有人著手收拾了。」
「是。」
李長青道：「但改革動了許多人的利益，也依賴張居正本人強力推動。所以萬曆十年，在張居正去世後，他遭到清算，部分政策和安排也受到衝擊。」
聽到這話，徐妙雲神情一頓，連忙問道：
「那改革最終還是沒能長久？」
「不能說它毫無成效，也不能說所有成果都穩穩保留下來。」
李長青說道：
「它在張居正主持期間確實讓朝政和財政有所好轉，但改革過於依賴個人權威，許多措施沒有完全變成穩定、可持續的制度。人一去世，朝廷風向改變，改革成果便難免被削弱。」
聽到這裡，朱元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能辦成一時，卻不能留給後人繼續辦，這樣的改革，終究還差了一步。」
朱標接過話頭：
「變法既要有人敢於推動，也要讓新規矩立得住。若只靠一位重臣壓著百官向前，等此人不在，舊習便可能捲土重來。」
朱元璋看向書吏，沉聲吩咐：
「這一點也給咱記上。」
「記下辦法，更要記下它為何見效，又為何難以長久。大明若要借鑑，不能只抄幾條新政，還要想清楚如何執行，如何防止上下欺瞞，又如何使好辦法不因一人去留便作廢。」
書吏連忙應下，筆尖在紙上疾走。
徐妙雲聞言，輕聲道：
「看來，改革成功與否，不只看國庫一時充實、朝堂一時聽命。還要看百姓是否少受負擔，制度能否長久運轉。」
「正是如此。」
李長青說道：「所以張居正改革最值得記住的，不只是他做了什麼，更是它讓後人看到：積弊可以整頓，局面也能好轉；可若缺少穩定的制度與後續支援，改革的成果便可能再次流失。」
朱元璋望著案上的記錄，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把這段記全。」
他緩緩說道：
「治國不能只靠一時的嚴令，也不能只靠一個能臣。好的法子，得讓後面的人接得住、辦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