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踏出第一步。
「咔嚓~」
腳下的碎石像薯片一樣碎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過的地方,岩石表面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大約四十厘米深的腳印。
形狀完整,紋路清晰,像博物館裡那種古人類足跡化石。
區別在於,這個是新鮮出爐的。
而且還會持續生產。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多一個坑。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來路。
月光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從山洞口一直延伸到腳下,排列整齊,間距均勻,像某種巨獸的遷徙痕跡。
如果被哪個地質學家看到,大機率會當場寫三篇論文。
「要是有人想要跟著自己,順著腳印走就行,比導航都准。」
他的肚臍發出一聲自嘲的悶響。
周衍試著控制力度。
他把腳輕輕放下。
「咔。」
還是碎了。
他更輕一點。
「咔咔。」
碎得更多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具身體的至少有兩噸重。
兩噸是什麼概念?
一輛家用SUV大概一點八噸。
他比一輛SUV還重。
而且他只有兩隻腳。
腳掌的接地面積加起來可能也就零點二平方米。
壓強算下來......
算了,不算了,越算越絕望。
他就像一台行走的壓路機。
不,比壓路機還過分。
壓路機好歹有橡膠輪子。
他這雙腳,硬度約等於實心鐵錠。
不管他怎麼輕手輕腳,踩到什麼上面都只有一個結果。
碎。
石頭,碎。
泥土,陷。
枯木,斷成兩截。
連路邊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根部被他不小心蹭了一下,樹幹都歪了。
「這簡直是行走的拆遷辦!」
周衍感慨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
一個小時後。
他停了下來。
一個小時,走了大概十幾公里。
聽起來還行。
但他看了一眼系統地圖。
自己和頭顱之間的直線距離,只縮短了五公里。
因為他不是走直線。
山裡頭沒有直線可走。
翻過一座山,繞過一道溝,再翻一座山,再繞一道溝。
他走的實際距離是十幾公里,但投影到東南方向的直線上,只有五公里。
按照這個速度,他得走七十六個小時。
如果自己這個身體大白天走在路上的話,很容易引起轟動。
所以只能是晚上走。
現在是夏天,夜晚大概十個小時左右。
七十六除以十,等於七點六天。
系統給的期限是七天。
差了零點六天。
「不行了,得加快速度了,要不然就趕不上了。」
他的肚臍眼張了張,自言自語道。
周衍深吸一口氣,決定從走換成跑的。
他把身體重心前傾,左腿後蹬,右腿邁出。
第一步。
「砰!」
地面炸裂。
碎石飛濺。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彈出去七八米遠,砸在旁邊一棵樹上,樹皮崩了一塊。
他沒有停。
第二步。
速度上來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跑起來了。
三米二高的身軀在山林中高速穿行,像一台失控的裝甲車。
每一步跨出將近五米的距離。
腳掌落地的瞬間,地面會出現一個深深的凹坑。
凹坑周圍的泥土像水花一樣向四周濺開。
旁邊的樹木因為衝擊波劇烈搖晃,樹葉嘩嘩落了一地。
速度大概在每小時三十到四十公里之間。
比步行快了六七倍。
但動靜也大了六七倍。
他每跑一步,腳下的地面就震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從遠處聽,大概像是有人在山裡打樁。
。。。。。。
山腳下。
老劉頭的護林站。
劉子軒睡覺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被震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起床拉夜尿,單手拉下褲子,另外一隻手習慣性的開啟手機刷了起來。
他猛然發現自己睡覺之前發的那條抖音居然有點小爆!
播放量二十多萬,點讚兩萬八,評論三千多。
這時,又開始震了起來,而且越來越重了。
嚇得劉子軒尿出來的拋物線都斷開了。
他連忙關閘,拉上褲子,衝到窗戶邊,拉開窗簾。
夜色中的秦嶺,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綠光又出現了,這次比之前淡了不少。
而且還在移動中。
兩團幽綠色的光,在遠處的山脊上快速閃爍,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兩隻眼睛。
劉子軒趕緊開啟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可剛拍了十秒不到,綠光突然拐過一個山頭,消失了。
劉子軒呆呆地站了十幾秒才緩過神來。
緊接著,他覺也不急著睡了,抓緊時間把剛剛拍到的影片剪輯了一下,然後又發了一條抖音。
配文:我爺的山,有妖怪。#秦嶺#未解之謎#大山深處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劉子軒的抖音發出去沒多久,很快就有了幾條評論。
「這究竟是啥玩意兒,還會動啊!」
「博主別裝了你是不是在拍電影?」
「這綠光的速度目測三十碼往上,山裡頭什麼玩意兒能跑這麼快?」
「專業人士來了,根據影片中綠光的移動軌跡和閃爍頻率,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也不知道是啥。」
「有沒有可能是一隻發光的巨型蛾子?秦嶺什麼蟲子沒有。」
「蛾子?蛾子能跑三四十邁?你家蛾子裝了渦輪增壓是吧?」
「兄弟你還在山上嗎?注意安全啊,說不準真是什麼猛獸。」
「建議報警。」
「報警說啥?餵110嗎,我山上有個會發光的東西在跑步?」
劉子軒一條一條往下刷,嘴角越咧越開。
這不就是流量嗎?
這不就是潑天的富貴嗎?
他在城裡投了快二十份簡歷,要麼已讀不回,要麼面試完讓他回去等通知,等來等去等了個寂寞。
現在呢?
隨手拍了兩條影片,播放量加起來快四十萬了。
他想了想。
這要是能拍到那個綠光的真面目呢?
不管是什麼東西,野豬也好,無人機也好,外星人也罷,只要能拍到清晰的畫面,做成一個連續劇式的揭秘影片,帳號不就起來了嗎?
到時候接GG、開直播、帶貨,誰還去公司里看老闆臉色?
「看來,老子逆天改命的機會到了啊!」
劉子軒低聲念叨了一句,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回屋裡,套上外套,拿上了爺爺的摩托車鑰匙,走出院子外。
月光下,一輛嘉陵125摩托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裡。
這輛車的年紀比他還大。
車身的漆已經掉了大半,排氣管上全是鏽,後視鏡只剩一個,油箱上貼著一張已經看不清字的年檢標。
爺爺平時就靠這輛車在山路上來回巡邏。
劉子軒走過去,拍了拍油箱。
「兄弟,接下來就靠你了。」
他跨上摩托車,雙腳撐地,捏住離合,擰鑰匙。
『轟轟轟~~』
發動機響了。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劉子軒把檔位掛到一檔,緩緩擰動油門,摩托車『突突突突』地駛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