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陳政東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緊繃。
「看到了。」
「這是什麼東西？」
「我們這邊正在檢索資料庫……等一下，孫院長有話跟你說。」
孫建國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語速很快。
「周衍同志，根據秦代竹簡的記載，秦始皇陵地宮的第一層是『兵陣關』。」
「守護者是一支由陶俑轉化的『不死軍陣』。」
「一旦有入侵者進入陣中，整個軍陣就會啟用。」
「不死？什麼意思？」
「不死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竹簡上說『擊之則碎，碎而復聚，聚而復擊，生生不息』。」
周衍沉默了一秒。
「也就是說，我把它們打碎了，它們還會復活？」
「對。」
「那怎麼過關？」
「竹簡上說……『唯意志堅定者可過』。」
周衍愣了一下。
「意志堅定？」
「竹簡原文是『其陣無窮，其兵不竭，唯意志不搖者，可破其陣』。具體怎麼破，我也不清楚。」
周衍深吸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人類形態。
打這種無限復活的軍陣，人類形態肯定不行。
然後意念一動。
身軀瞬間膨脹成三米二。
古銅色的皮膚、暗金色的傷疤紋路、胸口兩團金色火焰、左手干、右手戚。
刑天登場！
攝像頭被他別在了脖頸斷面的邊緣，角度剛好能拍到前方的兵馬俑軍陣。
神應局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刑天的視角畫面出現了。
他邁開步子，朝兵馬俑軍陣走去。
右腳剛踏入軍陣邊緣。
第一排兵馬俑眼睛裡的綠色晶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嗡！！！」
一陣低沉的、像是兩千年前的戰鼓被擂響的聲音，從軍陣深處傳來。
然後第一排的十尊兵馬俑動了。
它們的動作一開始很僵硬，像是一台放了太久的機器重新啟動，關節處發出咔咔咔的金屬摩擦聲。
但三步之後，它們的動作已經流暢得像活人。
十柄青銅矛同時朝刑天刺來。
刑天左手干一掃。
「砰！！！」
十尊兵馬俑被盾面拍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碎裂，陶片和青銅碎片散落一地。
但下一刻。
那些碎片開始震動。
像是有磁力牽引一樣，碎片朝同一個方向飛去，在空中重新組合，落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完完整整的十尊兵馬俑。
動作流暢，兵器在手，眼睛綠光閃爍。
甚至連它們被拍飛之前站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刑天的眉頭動了一下。
「還真能復活。」
他沒有猶豫。
右腳往前踏出第二步。
第二排的二十尊兵馬俑啟用了。
二十柄青銅戟同時劈下。
刑天右手戚橫掃。
「嚓！！！」
二十尊兵馬俑被腰斬。
碎片落地。
又拼回來了。
而且拼回來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有意思。」
刑天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啟用的兵馬俑就多一排。
第三排，三十尊。
第四排，四十尊。
第五排，五十尊。
到第十排的時候，已經有一百尊兵馬俑同時朝刑天進攻了。
青銅矛、青銅戟、青銅劍、青銅戈，各種兵器從各種角度朝他招呼。
刑天的干𬭭翻飛，打得陶片亂飛。
但每一尊被他打碎的兵馬俑，都會在幾秒內復活。
而且復活之後，它們似乎……變強了一點。
孫建國的臉色變了。
他在通訊器里說：「周衍同志，根據我們觀察，這些兵馬俑的復活速度在加快，攻擊力度也在提升。」
「看出來了。」
刑天又一斧砍碎了三尊兵馬俑。
但這一次，碎片拼回來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兩秒。
它們就重新站了起來。
刑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一拳轟在面前一尊兵馬俑的胸口。
陶俑碎了。
碎片落地。
一秒。
拼回來了。
而且那一尊兵馬俑的青銅鎧甲上，多了一道之前沒有的紋路。
刑天忽然明白了。
「這玩意兒是復活之後會進化？」
孫建國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焦慮。
「竹簡上沒有記載這一點。但看目前的情況，你的每一次攻擊，都在給它們提供資料。它們會根據你的攻擊方式，調整復活後的身體結構和戰術。」
「你的意思是，我在教它們怎麼打贏我？」
「……可以這麼理解。」
刑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不就是打遊戲的時候，越打怪越強嗎？」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一邊舉盾格擋了三十柄青銅矛的聯合突刺。
「陳局，你們那邊有沒有什麼建議？」
陳政東的聲音傳來，很冷靜。
「如果你一直打下去，它們會一直復活。」
「如果你停下來，它們會繼續攻擊你。」
「竹簡上說『唯意志不搖者可破其陣』，意思可能是你的意志不能動搖。」
「具體怎麼動搖？我現在意志挺堅定的。」
「再想想。」
刑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百五十尊兵馬俑同時動了。
它們開始配合了。
前排的蹲下，後排的從上方跳過來劈砍。
左邊的佯攻，右邊的繞後偷襲。
甚至有幾尊兵馬俑專門負責格擋刑天的斧頭，為其他同伴創造攻擊機會。
它們的戰陣，在進化。
從一群無腦的陶俑，變成了一支真正的軍隊。
刑天再一次把它們全部打碎。
但復活的速度又加快了。
而且這一次，它們復活後身上的青銅鎧甲變得更厚了。
「操。」
刑天忽然想到一件事。
「孫院長，這些兵馬俑是秦始皇造的嗎？」
「根據竹簡記載，是的。」
「秦始皇造它們的時候，有沒有給它們設定一個上限？比如打到一定程度就不復活了？」
孫建國沉默了一下。
「竹簡上沒有說。」
「那就是沒有了？」
「理論上來說，如果沒有外力干預，這個陣可以無限迴圈下去。」
刑天深吸一口氣。
無限迴圈。
那他打一輩子也打不完。
他忽然想起蚩尤。
如果是蚩尤站在這個陣里，他會怎麼做？
蚩尤不會打。
蚩尤會直接走過去。
因為蚩尤不需要打贏每一尊兵馬俑。
他只需要「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