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軍陣的規則是「不讓你透過」，而不是「必須殺死你」。
只要他走到軍陣的盡頭，走到那扇通往第二層的門前。
這個陣就破了。
刑天把戰斧和盾牌收回虛空。
他站直了身體。
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一百尊兵馬俑同時刺出兵器。
刑天沒有擋。
兵器刺在他的銅皮鐵骨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但沒有穿透。
他就這樣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有一百多柄兵器刺在他身上。
銅皮鐵骨·不滅體頂住了。
他走過了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十排。
第三十排。
第五十排。
整個軍陣的最前排已經擠滿了兵馬俑，但它們刺不動刑天。
後面的兵馬俑開始投擲青銅矛。
矛尖扎在刑天的背上、肩上、腿上，然後彈開。
刑天繼續走。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走到那扇門前。
一百排。
兩百排。
到第三百排的時候，刑天已經能看到軍陣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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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面巨大的青銅門，門上鑄滿了上古符文，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秦』字。
但就在他距離青銅門還有最後三排的時候。
軍陣忽然停了。
所有的兵馬俑同時放下了兵器。
然後最前排的十尊兵馬俑轉過身，朝青銅門走去。
它們走到門前，並排站好。
然後它們的身體開始融化。
陶土融化成了液態的青銅，青銅流向那扇門，一點一點地填滿了門上的符文凹槽。
門上的『秦』字亮了。
周衍明白了。
這個軍陣的最後一關，不是武力。
是獻祭。
當有人走到這裡，軍陣就會自動獻祭十尊兵馬俑，用它們的青銅之軀溶解成鑰匙，開啟通往下一層的門。
秦始皇設計這個機關的時候，大概想的是能走到這裡的人，要麼是武力超群的絕世猛將，要麼是意志堅定的天命之人。
無論哪一種，都值得讓他透過。
門開了。
青銅門朝兩側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轟鳴聲。
門後是一條更深的通道，通道盡頭隱隱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周衍沒有急著進去。
他站在門前，看著那十尊已經徹底融化在門上的兵馬俑，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朝那扇門鞠了一躬。
「謝了。」
他跨過門檻，走進了第二層。
身後的兵馬俑軍陣重新恢復了沉寂，眼睛裡的綠色光芒全部熄滅，又變成了兩千年前那些沉默的陶俑。
神應局指揮中心裡。
陳政東坐在大螢幕前面，久久沒有說話。
孫建國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這些兵馬俑……到底算什麼？」
陳政東看著畫面上那扇已經開啟的青銅門，低聲說了一句。
「它們只是盡忠。」
「兩千年了，還在盡忠。」
他拿起通訊器。
「周衍。」
「在。」
「你剛才那一步，走得很好。」
通訊器那頭傳來周衍的笑聲。
「陳局，你不是說讓我注意安全嗎？」
「安全當然要注意。但有些東西，比安全更重要。」
陳政東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周衍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認真。
「知道。」
「秦始皇把這把劍魂封印在墓里，不是因為他怕它。是因為他怕後人用它來害天下。」
「但我不是來害天下的。」
「我是來守天下的。」
陳政東點了點頭。
「去吧。」
青銅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鳴。
周衍沿著通道往下走，頭頂的冷藍光漸漸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金色的光芒，從通道深處的石壁上滲出來，像是整座地宮在發光。
腳下的石階越來越陡，空氣里的水銀味越來越淡，但多了另一種味道。
老銅器被火烤過之後的那種焦香。
他正琢磨這味道哪來的，忽然腳下一空。
「？！」
地面消失了，他整個人往下墜。
四周的一切瞬間被黑暗吞沒。
他本能地啟用風暴之力，氣流從腳下升起想要托住自己，但那股氣流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他還在往下掉。
「陳局！陳局！」
通訊器里只有沙沙的雜音。
緊接著通訊器里傳來的是一股模模糊糊的回聲，聽不清內容。
然後「啪」的一聲，徹底靜了。
周衍心裡咯噔一下。
「操，斷聯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墜落感忽然消失了。
腳下重新有了實地。
他睜開眼。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一片繁花似錦。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通體由暗金色青銅鑄成的宮殿前面，宮殿的廊柱上盤繞著九條青銅巨龍，龍首朝上，龍口大張，像是在咆哮。
宮殿前方是一片廣闊的廣場，廣場上跪滿了人。
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那些人穿著麻布衣服，面黃肌瘦，膝蓋跪在粗糙的石磚上，額頭貼著地面，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
周衍聽清了。
「天帝保佑……天帝保佑……」
周衍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是刑天的形態。
三米二高，古銅色皮膚，胸口金色火焰。
但他手裡的干和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體暗金色的、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權杖。
權杖的頂端是一顆拳頭大的暗金色寶石，寶石內部有雷電在流動。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恭喜天帝，賀喜天帝！」
周衍轉過身。
一個穿著古代官服的老頭跪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臉上的諂媚笑容笑得跟菊花一樣。
「天帝今日登基百年，天下太平，四海臣服，萬民歸心！」
周衍：「……啥？」
他低頭看了一眼竹簡。
竹簡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天曆百年，天帝刑天，斬盡諸神，滅盡不服，天下共主。
周衍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舉起了權杖，看著那根通體暗金、頂端雷光流動的東西。
這劇本好像不對啊。
他不是來取軒轅劍魂的嗎？
怎麼一睜眼就成了天帝了？
「天帝？」
他又念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然後他笑了。
「合著當年我跟天帝爭神，爭贏了是這種展開？」
他隨手把權杖往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
整個廣場上跪著的人同時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