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沉默了。
他想起在秦始皇陵幻境裡看到的那一幕，陶夭夭靠在枯樹上，胸口插著青銅矛，四條尾巴散落一地。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種說不清的情緒壓了下去。
「你說的這些，有幾成把握？」
「不確定。」
陶夭夭坦誠地搖了搖頭。
「上一世我查到的是『楚地可能有太一碎片』，但具體在哪一處、有沒有、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沒有驗證過。」
「而且，我死了之後，那些資料也跟著沒了。」
。。。。。。
第二天一早。
神應局，會議室。
周衍把陶夭夭提供的三個地點，一字不落地說給了陳政東。
陳政東聽完，眉頭擰成了菊花。
「荊州紀南城遺址、隨州曾侯乙墓、秭歸屈原故里……」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拿起內線電話。
「接考古研究院，把楚文化方向的專家全給我叫來。」
兩個小時後。
密室里坐了七個人。
全是國內頂尖的楚文化研究者，最年輕的那個也五十多了，頭髮白了一半，眼鏡片厚得像瓶底。
周衍把三個地點一說。
七個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有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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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搖頭。
有人點頭到一半又開始搖頭。
「紀南城遺址……有可能，畢竟楚國八百年，紀南城是都城，出土過大量祭祀器物。」一個老專家推了推眼鏡。
「但曾侯乙墓……那墓已經發掘過了，主棺室、中室、東室，全清理完了，沒聽說過有什麼『劍魂』類的東西。」另一個專家皺眉，
「屈原故里就更難說了，那地方歷代修繕過多次，地表建築都翻新了好幾輪，地下有什麼，誰也不敢打包票。」第三個專家嘆氣，
周衍聽了一圈。
結論就四個字，眾說紛紜。
或者說得好聽點，都有可能，都不能確定。
周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陳政東看向他。
「你怎麼想？」
周衍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線索。」
「與其坐在這兒內耗，不如直接去看看。」
「這波啊，這波叫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陳政東：「……」
「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有文化了？」
「天天聽你畫餅，自學成才。」
陳政東咳了一聲，沒接這個茬。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我安排人手，派專機，配後勤……」
「不用，人多了沒什麼用。」
周衍擺擺手。
「那你自己去？」
「不，我帶陶夭夭。」
周衍的嘴角彎了一下。
這句話落地，陳政東的眉頭動了一下。
「帶她？」
「嗯。」
「周衍，我提醒過你，那個狐狸，不簡單。」
「我知道。」
周衍站起身，把衛衣的帽子扣上。
「但線索是她給的。」
「她要是騙我，就得跟我一起去現場對質。」
「她要是沒騙我。」
他頓了頓。
「那她就有用。」
「有用的人，帶在身邊，比放在別處安全。」
陳政東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行。」
「注意安全。」
「活著回來。」
又是這句。
周衍咧了咧嘴。
「放心吧陳局。」
「我這命，硬得很。」
「那就注意一下身體。」
。。。。。。
與此同時。
阿三國。
恆河岸邊。
瓦拉納西。
一座不知道建了多少年的濕婆神廟裡，一個穿著橘黃色袈裟的苦修者正盤腿坐在神像前面。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髮糾結成一團一團的，像一坨被貓玩過的毛線。
身上塗滿了白灰，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念珠，看上去跟神廟裡其他幾百個苦修者沒什麼區別。
但他睜開眼的時候，瞳孔深處有一團深紫色的火焰一閃而過。
濕婆。
這是他的第一千三百四十七個分身。
在過去七天裡，他化整為零，散入了阿三國的每一寸土地。
恆河兩岸的苦修者，神廟裡的祭司，喜馬拉雅山腳下的瑜伽士，甚至孟買街頭那個擺攤算命的瞎子。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只要有香火的地方，就有他的分身。
「刑天是惡魔。」
「應龍是入侵者。」
「華夏人毀了我們三相神。」
「梵天大人被他們殺了，毗濕奴大人被他們殺了，我……我只是戰略轉移。」
這些敘事被他的分身們用各種方式散播出去。
有的在神廟裡「降神諭」，有的在恆河邊「顯靈跡」，有的在茶館裡偶然跟鄰座聊起「我昨晚夢到濕婆大人了，他說華夏那邊來的怪物根本不是神，是魔」。
社交媒體上，無數個「偶然」在同一時間爆發。
「我今天在瓦拉納西親眼看到濕婆大人顯靈了！他說要讓我們團結起來，對抗東方的惡魔！」
「我二舅的鄰居的三外甥在神廟當祭司，他說濕婆大人託夢給他，說華夏那個應龍是羅剎變的！」
「家人們，我們不能再沉默了！梵天大人和毗濕奴大人都被殺了，濕婆大人還在為我們戰鬥！我們要給他力量！」
「#為濕婆大人祈福##華夏惡魔滾出南亞#」
「#抵制華夏貨##還我三相神#」
這些話題在短短三天內席捲了整個阿三國的網際網路，閱讀量突破了幾十億。
恆河兩岸的香火，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三倍。
而每多一炷香，每多一個磕頭，濕婆藏在各地的分身就多恢復一絲神力。
他就像一台被拆散了撒進土裡的種子，每一顆都在獨立生根發芽。
阿三國網友的評論區畫風如下：
「濕婆大人還在！濕婆大人沒有放棄我們！」
「他化身千萬，散入了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這才是真正的神！」
「所以那個應龍就是惡魔！惡魔！」
「抵制華夏！抵制華夏貨！不買他們的手機！不買他們的電動車！」
「樓上你冷靜一下，你家裡那台電視就是華夏產的。」
「……那我砸了它。」
「……你砸吧，砸完你看什麼？」
「我看濕婆大人顯靈。」
濕婆的分身們看著這些評論，滿意地笑了。
笑完繼續收割。
。。。。。。
另一邊。
大洋彼岸。
丑國。
海拉的亡靈軍團，已經徹底吞噬了西海岸的全部人口。
加利福尼亞、俄勒岡、華盛頓、內華達、亞利桑那，五個州，數千萬人。
全部變成了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