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誘惑的東西。
「我的亡靈軍團,可以為你收集信仰。」
「恐懼,是最好的信仰。」
「當你的人民看到亡靈鋪天蓋地而來,他們只會做一件事。」
「跪下。」
「求神。」
「求你。」
濕婆的深紫色瞳孔,亮了。
他想到了梵天被一口噴沒的畫面。
想到了毗濕奴被賣時那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想到了自己化作萬千光點、狼狽逃竄的那一刻。
那種無力感。
那種被碾壓的恥辱。
他受夠了。
「成交。」
兩個字。
落地有聲。
海拉的渡鴉歪了歪頭。
「痛快。」
「但我要提醒你,濕婆。」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亡靈一旦進入你的土地,就不會輕易離開。」
「我不在乎。」
濕婆緩緩站起身。
枯瘦的苦修者身體,在這一刻散發出一種不屬於凡人的氣勢。
深紫色的光芒從他的眉心湧出,在恆河的水面上炸開一圈漣漪。
「反正……」
「這片土地上的人,跪著也是跪著。」
「跪誰不是跪?」
這句話說完,連那隻亡者渡鴉都沉默了半秒。
然後它振翅,化作黑煙,消失了。
。。。。。。
三天後。
阿三國。
西部。
塔爾沙漠。
午夜。
沙丘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
但它在擴大。
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裂縫的深處,是一片翻湧的、灰白色的、像世界誕生之初一樣的混沌。
那是冥界的味道。
死亡。
寂靜。
永恆。
然後。
第一隻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灰白色的。
乾枯的。
指甲蓋都爛了一半。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第一百隻。
第一千隻。
亡靈。
海拉的亡靈軍團,透過那條被濕婆撕開的『亡者通道』,開始湧入阿三國的土地。
沙丘上,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它們不說話。
不喊叫。
只是走。
朝著東方。
朝著恆河的方向。
朝著那十四億還在跪拜、還在祈禱、還在呼喊『濕婆保佑』的人群。
。。。。。。
新德里。
阿三國的首都。
十四億人的心臟。
此刻,這座城市的街頭一片混亂。
「亡靈!亡靈來了!」
「快跑!往東跑!」
「它們不是在丑國嗎?!怎麼跑到我們這裡來了?!」
「濕婆大人呢?!濕婆大人不是說會保佑我們嗎?!」
人群像被捅了的螞蟻窩一樣四散奔逃。
公路上堵滿了車,喇叭聲響成一片,有人從車裡跳出來直接跑,有人抱著孩子翻過護欄往地鐵口鑽,有人蹲在路邊抱著頭哭。
然後亡靈到了。
灰色的、沉默的、成群結隊的亡靈,從西邊的方向湧來。
它們走得很慢,但一刻不停。
它們走過的地方,屍體站起來,變成新的亡靈。
恐懼的人被追上,變成新的亡靈。
絕望的人被圍住,變成新的亡靈。
阿三國的軍隊試圖抵抗。
坦克開上了街頭,炮口對準了亡靈群。
「開火!!!」
炮彈落在亡靈群中,炸開了一團灰白色的碎片。
然後那些碎片開始震動,飛向同一個方向,重新組合。
三秒。
亡靈復活了。
而且比之前更硬了。
「再開火!!!」
又一輪炮彈。
又一批亡靈倒下。
又一批亡靈站起來。
指揮官的臉從紅潤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
「彈藥呢?!還有多少?!」
「報告!還有三分之一!」
「打!給我打!」
「打不死的……它們打不死……」
有個年輕士兵丟掉了槍,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濕婆大人……救救我們……」
沒人知道,在離他不遠的一條小巷裡,一個穿著橘黃色袈裟的苦修者正站在那裡,看著滿城奔逃的人群,嘴角掛著一個冰冷的弧度。
「再拜也沒用。」
「因為你們拜的『神』,正在等著收割你們的靈魂。」
濕婆的分身收割著恐懼。
海拉的亡靈收割著生命。
兩個神,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他們把阿三國變成了一盤棋。
一盤收割十四億靈魂的棋。
阿三國網友的評論區,從恐慌到絕望到崩潰,只用了三天。
「完了,全完了。」
「新德里沒了,孟買也沒了。」
「濕婆大人呢?!他不是說會保護我們嗎?!」
「他在哪?!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所以那個應龍是惡魔……那濕婆是什麼?」
「……」
「濕婆才是真正的惡魔。」
「他拿走了我們的信仰,然後把我們賣給了冥界女王。」
「我們都是祭品。」
「我們都是他用來交易的祭品。」
「……」
「我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什麼話?」
「刑天,對不起。」
「應龍,對不起。」
「我們錯了。」
「救救我們。」
。。。。。。
華夏國。
神應局。
臨時指揮中心。
陳政東站在大螢幕前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螢幕上,阿三國西海岸的衛星畫面正在實時播放。
那片被亡靈覆蓋的海灘,那條正在不斷擴大的灰色區域,還有新德里方向傳來的、密密麻麻的亡靈訊號。
「阿三國……也開始了。」
他的聲音很沉。
值班人員抬起頭。
「陳局,阿三國外交部剛剛發來了一份緊急照會。」
「念。」
「他們請求華夏國立即派遣神話戰力『刑天』和『應龍』前往阿三國,協助清剿亡靈軍團和濕婆殘餘勢力。」
「……」
「他們還附了一份非正式檔案,內容是願意在南邊的問題上做出重大讓步。」
陳政東沉默了三秒。
「他們之前不是罵我們是惡魔嗎?」
「是的,陳局,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現在他們罵的是濕婆。」
「……」
陳政東拿起通訊器。
「給我接周衍。」
「陳局,周衍同志正在去荊州的路上。」
「那就打他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陳局?」
周衍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背景音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什麼事?」
「阿三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