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媽，你放心吧。」
「還有，你爸要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換成了賈順義，聲音比平時悶了一些：「小雨，在那邊過年還習慣吧？」
「習慣。爸，你跟我媽過年吃點好的，別捨不得花錢。我這邊啥都好，你們別惦記。」
賈順義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我女婿在嗎？我跟他說兩句。」
賈小雨把手機遞給沈飛雲。沈飛雲接過來，喂了一聲，叫了聲「爸」。賈順義在那邊說了幾句「好好照顧小雨」、「有什麼事多商量」之類的話，沈飛雲一一應了，語氣比平時還認真幾分。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賈小雨。
賈小雨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通話結束的屏幕，然後抬起頭，忽然問了句：「老公，咱們明天要不要給我爸媽打個視頻？讓他們看看咱們家的院子？」
「行。明天初一，上午打。」
「我，我再去看看我的紅包。剛剛放的那個地方好像不太好。」她又站起來，噔噔噔跑上樓去了。
趙雅琴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看見賈小雨跑上樓的背影，問沈飛云：「她幹嘛呢？」
「藏紅包去了。」
趙雅琴笑了一下，把果盤放到茶几上，在沈飛雲旁邊坐下來。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飛雲，媽問你個事。」
「嗯？」
「你以前那個女朋友，就是叫蘇寧的那個，你們在一起五年。你為她花了多少錢？」
沈飛雲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媽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說：「沒具體算過。養了她五年，加上她媽的醫藥費，前前後後大概五六十萬吧。」
趙雅琴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但明顯沒在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茶杯，說了一句：「那些錢都是你賺的？」
沈飛雲點點頭：「嗯。本來想等她答應求婚就告訴她我們家情況的，但她五年裡拒絕了我七次。」
趙雅琴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後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很幸運，得到更好的了。」說完就往樓上走了。
走到樓梯口才又回頭，說道：「明天初一，別起太晚。你爸初一早上要去寺里上香，你們要是能起得來就一起去，起不來就算了。」她說完就上樓去了。
沈飛雲坐在客廳里，電視裡春晚還在熱熱鬧鬧地演著，窗外的爆竹聲比剛才密了些。他靠在沙發上，手搭在膝蓋上，腦子裡還在轉他媽剛才那句話。他想起蘇寧拿著名雅國際鑰匙揚長而去的樣子，又想起賈小雨當初為了實現他當富豪的願望心甘情願跑去夜市擺地攤的樣子。他笑了笑，把電視關了，也上了樓。
樓上西邊的客房裡，賈小雨正坐在床邊，把紅封里的錢和卡重新檢查了一遍，然後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柜上。她看見沈飛雲進來，沖他招了招手：「老公你快來看。你爸媽給的錢，我數好了。現金十二萬，卡里三百萬。一共三百一十二萬。」
沈飛雲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沓錢和那張卡，點了點頭：「收好。明天我陪你去銀行，把卡激活了。」
「嗯。我明天給我媽轉點錢。讓他們也過個好年。」
「行。你自己決定。」
賈小雨把卡和現金重新裝回紅封里，又找了件衣服裹在外面，塞進自己的行李箱最裡面。她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拍了拍，站起來，走到沈飛雲面前，仰頭看著他，忽然說了句：「老公，我今天改口叫爸媽了。」
「嗯。我聽見了。」
「以後你爸媽就是我爸媽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我有兩個爸媽了。」
沈飛雲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腦後的皮筋扯掉，讓她的頭髮散下來。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他摟著她，沒說話，但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窗外，除夕的爆竹聲漸漸密了起來，遠處的天空偶爾閃過幾道煙花的光。樓下的客廳里，趙雅琴和沈立國還在說話，聲音隔著兩層樓，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那種安安靜靜的暖意。
賈小雨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老公，咱們明天早上早點起床吧。年初一，嗯，我們一起給爸媽拜年。」
「好。」
「那現在睡覺吧。明天要早起。」
「好。」
兩個人關了燈，躺在新換的大床上。
賈小雨照例把腳貼在他小腿上，手搭在他腰上，沒到兩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沈飛雲平躺著，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隱隱約約的爆竹聲。今年這個年，跟他過去五年都不一樣。他想著想著，困意也上來了。
……
第二天早上，沈家的院子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爆竹屑，紅色的紙皮在冬日的晨光里格外顯眼。
然而沈飛雲和賈小雨起來的時候還是遲了，沈立國已經出門去寺里上香了。他們只好先給趙雅琴拜年，「媽，新年好！」
趙雅琴本坐在客廳里喝茶，聽見他們拜年，笑意滿盈地應道：「好，好。醒了？廚房有粥，自己盛。」
賈小雨去廚房盛了兩碗粥，端到餐桌上，和沈飛雲面對面坐著吃。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掏出手機，撥了李小娟的視頻通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屏幕里出現李小娟的臉，背景是她家那個擦得鋥亮的八仙桌，賈順義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
「媽！爸！新年好！」賈小雨舉著手機，笑出一排小白牙。
「新年好新年好。」李小娟在屏幕那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們吃早飯了沒？」
「正吃著呢。媽你看——」賈小雨把手機轉了一圈，讓鏡頭掃過沈家的餐廳、客廳和窗外的院子，「這是我們的新家。怎麼樣，大吧？」
李小娟在屏幕那頭看著，連連點頭：「大，真大。你好好待著，別亂跑，別碰人家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媽你放心吧。」
沈飛雲湊到鏡頭前，叫了聲「爸、媽」，賈順義在那邊點了點頭，說了句「新年好」。
趙雅琴端著茶杯走過來，在賈小雨旁邊坐下，對著鏡頭笑著打了聲招呼。李小娟在那頭看見趙雅琴，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著回了句「親家母新年好」。兩邊隔著屏幕寒暄了幾句，氣氛熱絡得很。完全沒出現那種因為兩家的門第的懸殊差別而導致的一方高高在上，一方唯唯諾諾的場景。
掛了視頻，賈小雨把手機放下，端起碗繼續喝粥。她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了沈飛雲一眼，說：「老公，我覺得我今年運氣特別好。」
「怎麼？」
「去年過年的時候，除了爸爸媽媽，我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今年過年，我就有老公了，還有了天底下最好的公公婆婆。你說我運氣是不是特別好？」
沈飛雲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接話，伸手把她碗邊沾著的一粒米抹掉了。賈小雨沖他笑了笑，低頭繼續喝粥。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餐廳照得暖洋洋的。趙雅琴坐在旁邊喝茶，看著這小兩口，嘴角一直翹著。
沈立國從寺里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串念珠，遞給了賈小雨，說是寺里求的，保平安。賈小雨雙手接過來，攥在手裡，認認真真地說了聲「謝謝爸」。
沈立國點了點頭，坐到沙發上喝茶去了。賈小雨把那串念珠戴在手腕上，低頭看了好幾眼，然後轉頭對沈飛雲說：「老公，咱們以後每年都回來過年吧。」
「好。」
他們以後當然要每年都回來過年。不僅只是他們倆呢，以後他們還會有孩子，就算沒有十個八個的，按照賈小雨的意思，起碼都得生三五個。到那個時候，可就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