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雨忽然笑了。趙雅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媽。」賈小雨靠在座椅上，把大衣領子攏了攏，「就是覺得今天挺高興的。」
「被人欺負了還高興？」
「不算被欺負。」賈小雨轉過頭來看著趙雅琴，「她說我買不起一個廁所。可她不知道，我有三百萬呢。是您給的。」
趙雅琴被她這句話逗笑了，搖了搖頭：「你這丫頭，心倒是大。」
「不大不行啊。」賈小雨認真地說，「以前我總覺得被人看不起是一件很大的事，誰要是說我一句不好，我能難受好幾天。可剛才她那麼說我，我其實沒什麼感覺。我就想，她說什麼都行，反正我知道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而且，我有老公，有爸媽，現在還有您和爸。我有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
趙雅琴沒接話，但嘴角一直翹著。車子拐進沈家院子的時候，她停好車，熄了火，轉頭看著賈小雨：「小雨，我本來今天帶你去碧水灣，是想挑一棟別墅寫在你們倆名下。算是我跟你爸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賈小雨瞪大了眼睛：「別……別墅？結婚禮物？」
「嗯。但今天那情況，我也沒心情看了。改天再說。」
「媽，不用不用。」賈小雨連連擺手，「我們在H城裡已經有房子了。那麼大的房子，住都住不過來。別墅真不用。」
「那房子是飛雲買的。這個是我們的心意。」趙雅琴推開車門下車，「行了，先不說這個。進去吧，你爸該等急了。」
賈小雨跟著下了車，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屋。沈飛雲正坐在客廳里打電話，看見她們進來，掛了電話站起來。他先看了趙雅琴一眼，又看了看賈小雨，然後問：「怎麼樣？買了什麼？」
「買了六件衣服。媽還帶我去看了別墅。」賈小雨把袋子放在沙發上，走到他旁邊坐下。
「別墅？」
「碧水灣的。」趙雅琴把大衣脫了遞給傭人，在旁邊坐下來，「本來想挑一棟給你們的。遇到點小插曲，改天再說。」
沈飛雲看了賈小雨一眼。賈小雨沖他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回頭再說」。沈飛雲就沒再問。
沈立國從書房出來，看見她們回來了，點了點頭：「回來了？正好，你哥他們剛打電話說下午三點到。雅琴，中午簡單吃點，晚上再準備。」
趙雅琴應了一聲，起身去廚房安排。賈小雨跟著站起來要幫忙，被趙雅琴按住了：「你歇著。今天跑了一上午了。」
賈小雨重新坐回沙發上，靠在沈飛雲旁邊。沈飛雲偏頭看她，她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還藏著點東西。他伸手把她手握住，她的手涼涼的，他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暖著。
「今天遇到什麼事了？」他低聲問。
賈小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她把碧水灣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怎麼遇到的王麗麗，對方怎麼說的，趙雅琴怎麼出的面，最後那個經理怎麼叫的「趙總」，王麗麗怎麼被開除的。
沈飛雲聽完，沒說話。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你怎麼不罵我？」賈小雨看著他。
「罵你什麼？」
「罵我笨。被人放了鴿子還跑去質問人家，結果被人家懟得說不出話。」
「你不笨。」沈飛雲說，「你只是沒想到她會那麼壞。」
賈小雨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她把臉轉開，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轉過頭來沖他笑了笑：「不過我今天挺高興的。真的。不是因為她被開除了。是因為你媽——咱媽，她站在我前面的時候，我覺得特別踏實。我以前被人欺負了，都是自己扛。今天有人幫我了。」
沈飛雲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以後都有人幫你。」
賈小雨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樓上傳來趙雅琴的聲音：「小雨，上來試試那幾件衣服，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明天去換。」
賈小雨從沈飛雲肩膀上抬起頭，應了一聲「來了」，然後站起來往樓梯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沈飛雲一眼，沖他擠了擠眼：「老公，你媽說碧水灣的別墅要送給咱們。我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
「太大了。打掃起來太累。」她說完自己先笑了，轉身噔噔噔跑上樓去了。
沈飛雲靠在沙發上，聽著樓上賈小雨和趙雅琴說話的聲音，偶爾夾著幾句「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心裡一直樂：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對比前女友蘇寧，他現在才知道找對了人，人生能如此的快活。
他正想著，趙雅琴從樓上下來了，腳步聲不急不緩，但沈飛雲聽得出那腳步裡帶著點「有事要談」的意思。果然，趙雅琴走到沙發旁邊，沒坐下，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樓梯方向，確認賈小雨還在樓上試衣服，才壓著聲音開口：「飛雲，你上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沈飛雲放下茶杯，跟著她上了二樓。趙雅琴沒進臥室，就站在走廊拐角處，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碧水灣那套別墅，我想送給你和小雨。」趙雅琴開門見山。
「我知道。小雨跟我說了。她拒絕了。」
「所以我找你說。」趙雅琴看著他，「你回去跟她說，讓她答應。」
沈飛雲靠在牆上，跟他媽面對面，沉默了兩秒：「她不想收，你就別勉強了。我們在H城有房子，夠住了。」
「那不一樣。」趙雅琴擺了擺手，語氣比平時認真，「H城那套是你自己買的，寫的是你和小雨的名字，那是你們小兩口的家。碧水灣這套是我和你爸的心意，是我們的給兒媳婦的見面禮。這能一樣嗎？」
「她不會要的。」沈飛雲說，「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給她三百萬她都覺得多。」
「所以我才找你。」趙雅琴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飛雲，你跟媽說句實話。你們晚上……是不是還折騰到很晚？」
沈飛云：「……媽，你又問這個幹嘛？」
「你別管我幹嘛。你就說是不是。」趙雅琴看著他，表情很認真。
沈飛雲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雅琴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那你回去跟小雨說，讓她收下碧水灣的房子，就當幫爸媽一個忙。」
「幫你們什麼忙？」
「幫爸媽睡個好覺。」趙雅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你們年輕人，精力旺盛，媽能理解。可媽跟你爸年紀大了，睡眠淺。你們在三樓稍微有點動靜，我們在二樓就睡不踏實。尤其是你爸，他本來就覺少，這幾天晚上翻來覆去的，白天頂著兩個黑眼圈，今天早上上香的時候差點把香拿反了。」
沈飛雲嘴角動了一下，但忍住了沒笑。
「搬去碧水灣，那邊房子大，獨棟，隔得遠。你們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隔音也好，院子也大。我跟你爸偶爾過去住兩天，也清靜。平時你們就自己住，周末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就不回來。這多好。」趙雅琴一口氣說完，看著他，「你就跟她說，讓她為爸媽著想一下。她心軟，肯定答應。」
沈飛雲靠在牆上，看著趙雅琴那張臉，忽然想起昨天他媽在廚房裡訓他的樣子。他當時還以為他媽是心疼賈小雨，現在才明白，合著他媽是心疼他爸。
「行。」他點了點頭，「我跟她說。」
「別光說。你得說清楚，是幫我和你爸的忙。」趙雅琴叮囑道，「還有，你跟她說，碧水灣那套別墅不是光給她的，是給你們倆的。裝修風格隨她挑，家具隨她挑，院子裡種什麼花也隨她。她要是還不答應，你就跟她說，媽說了，她要是不收，媽就天天晚上上樓敲門。」
沈飛云：「……媽，你這話說得跟威脅似的。」
「就是威脅。」趙雅琴理直氣壯，「她心軟，你多磨兩句她就答應了。行了，去吧。我下樓看看湯。」
趙雅琴轉身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