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群叫「三班小聚」,一共十來個人,都是以前偶爾參加過同學聚會的那一撥。
許建成是群主,李建業、孫雅、劉梅都在裡面。沈飛雲從來沒參加過同學聚會,自然也不在這個群里。
此刻群里的畫風跟在「三班老同學」大群里截然不同。
許建成先發了一條:「你們看見了吧?沈飛雲剛在群里說他正月十六辦婚禮,在城南。」
李建業秒回:「看見了。城南?城南大了去了,他也沒說具體哪個酒店。」
「估計還沒定吧。」孫雅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她的聲音,帶著點嗤笑,「你們也不想想,今天已經是正月初五了,離正月十六滿打滿算也就十一天了。這麼短的時間,能訂到什麼好地方?我表妹去年結婚,提前半年就開始看酒店了,就這還差點沒訂上。」
劉梅接話:「會不會就是隨便找個飯店?城南那邊小飯店挺多的,有的也能辦酒席。擺個幾桌,湊合著走個過場。」
許建成發了個「呵呵」:「大概率就是。正月十六是什麼日子你們知道嗎?這是今年全年最好的日子。我表弟就是做酒店的,我聽他說了,正月十六稍微好點的酒店早都被訂滿了。普通人想現在臨時去訂,根本不可能訂到什麼好酒店?估計就是哪個犄角旮旯的小飯店,大廳里擺兩張桌子,連個舞台都沒有。」
李建業發了個偷笑的表情:「那他還敢在群里說?不嫌丟人?」
「丟人?丟人怕什麼?主要是有份子錢收啊。」孫雅又發了一條語音,這次語氣更隨意了,「我倒是想去看看。他一個送外賣的,能辦出什麼婚禮來。你們忘了?陳旭婚禮那天,他那個媳婦倒是挺年輕漂亮的。我回來跟我老公說,我老公都不信,說一個跑外賣的怎麼可能找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我估計啊,那姑娘就是太過年輕、老實了,所以讓他給騙了。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地要辦婚禮吧,急著把這件事情給坐實了。」
劉梅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對,對。應該就是這樣。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怎麼可能是他那樣的人能守得住的?我也想去看看。就算看看他的「高光時刻」吧。反正正月十六也沒事。隨個幾百塊錢份子,就當看個熱鬧。現在不看,保不准以後就看不到了。你們想想看啊,作為女孩子,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婚禮辦得宏大又浪漫?而沈飛雲連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人家,人家搞不好第二天就『覺醒』跑路了。」
許建成又冒出來:「誒,我們是不是也不應該這麼說。萬一人家真訂到好地方了呢?」
「你信嗎?」孫雅反問。
「我……也不太信。」許建成很乾脆承認,「我就是說萬一嘛。萬一他家裡其實很有錢呢?」
許建成原本看似是要替沈飛雲分辨的,卻沒曾想轉眼就又把自己真實的想法暴露出來了,說道,「不過吧,他自己都說了,家裡就是做點小生意的而已。再說了,高中那會兒他就挺普通的,也不像什麼有錢人家的孩子。否則,也沒必要在畢業之後去送外賣吧?而他一個送外賣的,就算幹了五年,那也肯定攢不下多少錢。所以,你們的猜測確實更有可能。這我承認。」
李建業接話:「哈哈。老許你也承認了吧。所以說,我們也沒必要說什麼場面話,反正他也不在群里。其實吧,一個人的經濟條件,看他平時的穿著就能看出來。就像陳旭結婚的那天吧,他那件大衣看著還行,但你們注意沒?他連個像樣的表都沒有。戴的還是個運動手環。哪個經濟條件可以的人戴運動手環?」
「人家那叫低調。」劉梅打趣了一句。
「低調什麼低調。真有錢的人,低調是選擇。沒錢的人,低調是沒辦法。」李建業發了一段長文字,「我干銷售的,什麼人沒見過。他那天那個樣子,說話不緊不慢的,看著挺穩。但你們想想,他要是真有底氣,為什麼畢業這麼多年一次同學聚會都不來?不就是混得不好,不好意思來嗎?」
許建成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建業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你們還記得嗎,那天我問他老婆做什麼的,他說在奶茶店幹過,還在電子廠幹過,現在沒工作。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大概率是中專畢業,在奶茶店打工的,嫁了個送外賣的。你們說,這叫什麼?這叫門當戶對。兩個人加一塊,一年掙個十來萬,在城裡也就夠租個房子過日子。辦婚禮?能在小飯店擺幾桌就不錯了。」
孫雅發了一條:「那他為什麼非要在群里這么正式地公布?還說什麼城南?」
「充面子唄。」許建成說,「反正到時候我們去了,他隨便找個理由,說場地臨時換了,改在別的地方。這種事我見多了。先往大了吹,到時候再縮水。你們去不去?」
「去啊。」李建業第一個響應,「為什麼不去?不就幾百塊錢份子錢嗎?誰給不起呢。去看看熱鬧也好。我倒要看看,他沈飛雲到底能在城南辦出個什麼花樣來。」
「我也去。」孫雅說,「我把我們家那位也帶上。讓他也開開眼。」
「加我一個。」劉梅說,「正月十六正好閒著。」
許建成最後總結了一句:「行,那咱們都說好了。到時候一起去。記住啊,紅包不用包多,五百就行。反正他那個婚禮,五百我都嫌多。但同學一場,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明白。」
「收到。」
「到時候見。」
小群里的對話到此告一段落,幾個人各自散了。許建成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散。他老婆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那個表情,問了一句:「誰啊?笑成這樣。」
「一個老同學。正月十六結婚,請我們去。」
「正月十六?那不是最好的日子嗎?現在才通知,能訂到什麼好地方?」
許建成笑了一聲:「所以我才說有意思。他說在城南。城南那麼大,也沒說具體哪兒。」
他老婆愣了一下:「城南那邊酒店不少吧?好的也挺貴的。」
「對。但他肯定訂不了好的。」
「為什麼這麼說?他是幹什麼的?」
「送外賣的。」
他老婆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廚房。許建成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小群里的聊天記錄,嘴角那點弧度更深了。
他倒不是真的跟沈飛雲有什麼仇。高中那會兒兩個人雖然不算親近,但也沒什麼過節。他就是覺得這事有意思。
一個送外賣的,娶了個中專畢業的奶茶妹,非要在正月十六這個最好的日子辦婚禮,還特地在群里公布,裝得多正式似的。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是什麼?他等著看正月十六那天,沈飛雲怎麼收場。——他沒好意思承認,他其實就是妒忌沈飛雲了。因為沈飛雲只是區區一個送外賣的,卻找到像賈小雨這樣年輕漂亮的老婆,他的心裡是怎麼想怎麼也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