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正月十六。
時間很緊。但趙雅琴找先生合了日子，說這天宜嫁娶，諸事大吉，是全年最好的日子。當然，這如果放在普通人家，這麼緊的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日子再好也是白搭。但沈家不同，沈家好歹是身價幾十億的豪門，有錢開道，十多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準備了。
婚慶公司本來在正月十六號那天甚至已經是接滿了單子的，但趙雅琴一個電話過去，對方立刻推了其他單子，把整個正月十六騰出來，專門服務沈家這場婚禮。
場地選在城南的雲頂山莊。那是本地最貴的婚宴場地之一，坐落在半山腰上，有一座獨立的宴會廳，四面落地玻璃，白天能看到山下的城景，晚上能看到滿天星光。場地費加上餐飲服務，一桌下來小三萬起步，還不算酒水和婚慶布置。
趙雅琴一口氣訂了六十桌。
「多……多少？六十桌？」賈小雨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上，「媽，我們哪有那麼多人？」
「怎麼沒有？」趙雅琴端著茶杯，掰著指頭跟她算，「沈家這邊的親戚朋友，我跟你爸的同事同學，飛雲的同學朋友，還有你爸媽那邊的親戚。六十桌都算緊的，要是把你大伯母那邊的親戚全算上，還得再加十桌。」
賈小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本來想說，她家這邊沒那麼多親戚，滿打滿算能來兩桌就不錯了。可趙雅琴說了，辦婚禮不是按人頭算的，是按面子算的。沈家娶兒媳婦，排場不能小。
「那……婚紗呢？」賈小雨又問。
「婚紗我幫你約了三家，都是高定。明天我陪你去試，看中哪件直接定。」趙雅琴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你別嫌麻煩。一輩子就一次的事，得好好挑。」
賈小雨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心裡其實挺忐忑的。她想像中的婚禮，是在老家鎮上找個酒樓擺個十幾桌，請上親戚朋友吃頓飯，熱鬧熱鬧就完了。沒想到趙雅琴一出手就是六十桌，還是雲頂山莊。這陣仗，她做夢都沒夢到過。
當天晚上，賈小雨給母親李小娟打了電話，把婚禮的事說了。
「媽，婚禮時間定了。正月十六。在雲頂山莊。」
「雲頂山莊？那是哪兒？」李小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就是我們這邊城南的一個辦婚宴的地方。挺大的。」
「哦……那得擺多少桌啊？」
賈小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六十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李小娟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六十桌？你擺那麼多桌幹什麼？咱們家這邊能去幾個人？你爸那邊幾個兄弟，我這邊幾個姐妹，加上你表姐她們，滿打滿算也就兩桌。六十桌，那不是給人家湊數去的嗎？」
「是飛雲他媽定的。她說沈家那邊親戚朋友多，六十桌都算緊的。」
李小娟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行吧。人家是大戶人家，排場大。我跟你爸到時候提前一天過去，你看行不行？」
「行。媽，你們不用提前來。我讓飛雲安排車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我跟你爸坐大巴就行。你爸那腰，坐小車時間長了受不了。」
賈小雨知道她媽的性子，也沒勉強。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發呆。沈飛雲從浴室出來，看見她愣愣地坐著，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想什麼呢？」
「想我媽。她說她跟我爸坐大巴來。我有點心疼他們。」
沈飛雲想了想，說：「我安排一輛商務車去接。就說是婚慶公司統一安排的，所有娘家人都坐這個車。她就不會推了。」
賈小雨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你這人，心眼還挺多。」
「跟你學的。」
賈小雨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又忽然開口：「老公，六十桌……得花多少錢啊？」
「你管多少錢幹嘛？媽說過了，她包了。」
「我知道她包了。我就是問問。」
「大概兩百來萬吧。酒水和婚慶布置另算。」
賈小雨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了他兩秒，又靠回去了。她沒再說什麼，但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加上之前的三百萬，加上碧水灣那套別墅，加上婚禮的花費，趙雅琴和沈立國在她身上砸下去的錢，已經夠她老家那個村子蓋幾十棟樓了。
她忽然覺得肩上沉甸甸的，不是壓力，是一種說不清的安心。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無根的浮萍，漂到哪裡算哪裡。現在她忽然覺得腳下有根了。這根不是沈飛雲一個人給的，是整個沈家給的。
賈小雨靠在沈飛雲肩膀上，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老公，你同學那邊，是不是該通知一下了？」
沈飛雲低頭看她：「同學？」
「對。陳旭他們。他那天結婚時，你不是答應他們了嗎？咱們婚禮定了日子就告訴他們一聲。那個許建成，還有那個李建業，都說了要來的。」賈小雨從他肩膀上抬起頭，掰著手指頭數，「還有那個孫雅，劉梅。我雖然跟他們不熟，但還是都叫上吧！媽不是說了嗎，也給你的同學也預留了兩桌的位置。叫上他們所有人應該都是足夠的。」
沈飛雲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那天在陳旭的婚禮上，那幾個同學嘴上說得確實熱絡，不管真心假意，面子上總得過得去。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了那個高中同學群。
群名叫「三班老同學」，裡面四十來號人，大部分都不怎麼說話了。他翻到群成員列表，看見許建成的頭像亮著，又往下翻了翻，李建業、孫雅、劉梅都在。他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各位老同學，我婚禮定在正月十六，在城南。到時候有空的話歡迎來坐坐。詳細地址和時間我回頭再發。」
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許建成第一個回：「恭喜恭喜！正月十六是吧？行，我一定到。」
李建業緊跟著：「可以啊飛雲！終於定下來了。城南？我就在城南呢。好，到時候見。」
孫雅也冒了泡：「哎呀恭喜！那天陳旭婚禮上見你媳婦就覺得你倆特別配。正月十六我一定去。」
劉梅跟著發了個鼓掌的表情：「恭喜飛雲！終於塵埃落定了。」
後面又陸續彈出來幾條，都是「恭喜」、「一定到」、「到時候見」之類的話。沈飛雲看了一眼，沒再回。
他這個人向來不太在意別人嘴上說什麼。但場面話他聽得出來，真心假意也分得清。但畢竟這是自己的婚禮嘛，一生人就這一次，只要對方表面上不亂說什麼話，他也不想計較太多。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另一個群里已經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