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沈飛雲回家推開家門的時候，腳還沒邁進去，就看見賈小雨站在玄關那兒，兩隻手背在身後，仰著臉沖他笑。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頭髮散著，燈一照，整個人軟乎乎的，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連鼻尖都在發光。
沈飛雲換了鞋，把外套掛在門口，低頭看她：「站這兒幹嘛？專門等我？」
「嗯。」賈小雨點了點頭，聲音脆生生的。
沈飛雲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這丫頭平時下班他回來，她一般都是窩在沙發上看綜藝，最多喊一嗓子「老公回來啦」，然後繼續看她的。今天這么正式地站在玄關迎接，笑得還這麼……甜。肯定有事。
「怎麼了？」他問。
「你自己看。」賈小雨從背後拿出一張紙，直接舉到他面前，動作驕傲得像在頒獎狀。
沈飛雲接過來。是一張B超單，A5大小，上面印著一排排他看不太懂的醫學術語和數據，最上面寫著賈小雨的名字，下面是一張黑白的超聲圖像。圖像上能看到兩個小小的暗區，像兩顆並排的小豆子。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看出什麼特別的。他又不是醫生，這種超聲圖像對他來說跟天書差不多。他把單子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描述。
然後他看見了。
在「超聲描述」那一欄里，寫著：「宮內可見兩個孕囊，均可見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動。」下面還有一行結論：「宮內早孕，雙活胎。」
雙活胎？什麼意思？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兩秒，腦子裡像是有根弦忽然繃斷了。他抬起頭，看著賈小雨，不敢置信。
「兩……兩個？」
賈小雨點了點頭，兩顆小虎牙露出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對。對胞胎。怎麼樣，臭大叔，我厲害吧？」
沈飛雲愣在了原地，瞬間被巨大的驚喜給籠罩了。一炮雙響啊他這是！
儘管，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在此之前，這更多僅僅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望而已。誰曾想，這樣的願望也能成真呢？
「啊啊！厲害！老婆，你真是太厲害了。」他激動起來，彎下腰，一隻手抄住賈小雨的腿彎，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背，直接把她整個人橫著抱了起來。——也就是傳說中的公主抱。
賈小雨「啊」了一聲，兩隻手趕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懸在半空，腳上的拖鞋甩掉了一隻，另一隻掛在腳尖上晃蕩。她笑著拍他的肩膀：「你幹嘛！放我下來！蘭姨在呢！」
沈飛雲沒放。他抱著她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步子不快，轉得很穩。賈小雨摟著他的脖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頭髮蹭在他臉上，痒痒的。她拍了他兩下肩膀，見他不放，也就不拍了，乾脆把臉埋在他脖子裡，悶悶地笑。
「大叔你瘋了吧。不就懷個雙胞胎嗎，你至於嗎？」
「至於。」沈飛雲的聲音從她頭頂傳過來，聽著平平的，但賈小雨貼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股震動，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又轉了一圈，才把她放下來。賈小雨光腳踩在地板上，一隻拖鞋不知道飛哪兒去了，襪子也沒穿，腳趾頭蜷了蜷。她仰著臉看他，沈飛雲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耳朵尖是紅的，嘴角也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你耳朵紅了。」賈小雨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耳垂。
沈飛雲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她戳了個正著。他伸手把她那隻手捉下來，握在手心裡，問她：「醫生怎麼說的？兩個都好嗎？」
「好。都好著呢。特別健康。兩個孕囊大小差不多，胎心胎芽都有。醫生說他們發育得都非常好，讓我平時注意休息，按時產檢就行。」賈小雨說著，從他手裡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彎腰要去夠那隻甩到茶几底下的拖鞋。沈飛雲先她一步，彎腰把拖鞋撿起來放到她腳邊。
賈小雨趿拉上拖鞋，又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老公，恭喜你啦！你說這是不是天意？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想要雙胞胎。你當時還說『當是下豬崽呢』。現在呢？被我說中了吧？嘻嘻。」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他沒接話，但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剛理順的頭髮又揉亂了。
賈小雨「哎呀」了一聲，捂著腦袋瞪他，瞪了兩秒自己又笑了，轉身往沙發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媽那邊我已經讓蘭姨打電話說了。我媽這邊我剛才也打了。兩個媽都高興壞了。你媽說後天要過來，我媽也說明天要過來給我燉湯。」
「你媽明天過來？」
「嗯。我說不用，她不聽。說她高興，說她這個做外婆的明天要親自過來給她兩個未來外孫燉一個好喝的湯。」賈小雨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腳縮上去，整個人窩成一團，「我就讓她來了。反正她在家也沒什麼事，過來做頓飯也開心。」
沈飛雲在她旁邊坐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果然，他媽趙雅琴已經給他發了三條消息，每條都是語音。他點開最後一條，趙雅琴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臭小子，可以啊你！比你爸當年爭氣多了。這兩天，你可得給我好好照顧好小雨。小雨少一根毫毛，我都拿你是問。後天，後天我就跟你爸一起過去了！過去再說。」
其他兩條也是差不多類似的意思。總之是一家人都非常激動於這個意外之喜。
沈飛雲拿著那張B超單看了好幾遍，才小心地折好，塞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自然，賈小雨在旁邊看見了，捂著嘴笑了一下，沒說他。
第二天上午，李小娟果然來了。她來得比平時早，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袋子裡塞著一整隻老母雞、兩斤排骨、一兜子青菜，還有一小包她從老家帶來的干香菇。她一進門先換了鞋，然後徑直往廚房走。蘭姨正在廚房裡洗菜，聽見動靜回過頭，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親家母來了。」蘭姨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側身讓開灶台。
「蘭姐，今天我來做吧。我給我閨女燉個湯。」李小娟把袋子放在灶台上，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說，「你歇會兒。這雞是我托別人從鄉下買到的土雞，純吃米糖長大的，燉出來的湯更香、更濃，也更健康，今天讓她喝這個。」
蘭姨點了點頭，沒爭。她擦了擦手，退到廚房門口站著，但沒走遠。李小娟挽起袖子開始收拾雞，動作利索得很。她一邊收拾一邊跟賈小雨說話，問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吐、聞不了什麼味道。賈小雨坐在餐桌旁邊托著腮看她媽忙活，一條一條地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