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賈小雨扭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媽,您過來一下!」
趙雅琴正在廚房裡跟蘭姨分裝花膠,聽見喊聲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她看見賈小雨蹲在那兩個帆布袋旁邊,臉上帶著點疑惑,走過去問:「怎麼了?」
「媽,這……這是什麼啊?」
賈小雨指著那兩個袋子,抬頭看著趙雅琴,「怎麼這麼重?我剛才想提起來,根本提不動。裡面裝的什麼?」
趙雅琴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帆布袋,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知道裡面是什麼。
她蹲下來,伸手把袋口的繩子解開,然後把袋口往兩邊扒拉了一下。
賈小雨湊過去看。帆布袋裡面是黑色的塑料膜,裹得嚴嚴實實。趙雅琴把那層塑料膜扒開一道縫,露出裡面來。
一捆一捆的紅票子。百元大鈔,成捆成捆地碼著,塞滿了整個帆布袋。每一捆都用橡皮筋扎得緊緊的,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上面那層還能看見銀行的封條,一摞一摞地疊著,把袋子撐得鼓鼓囊囊。賈小雨盯著那些錢,嘴慢慢張開了。
「這——」她張了張嘴,嗓子有點發乾,「媽,這……這是錢?這……這得多少錢啊?」
趙雅琴把塑料膜重新蓋回去,把袋口攏了攏,重新用繩子紮好,動作不急不慢。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語氣很平:「不多。一千萬現金。」
「不是答應過你嗎?你生一個孩子,媽就獎勵你一千萬。上次只給你轉了一千萬。但你懷的是雙胞胎。所以必須得是兩千萬。」
「家裡剛好還有現金,所以給你帶的現金。」
賈小雨:「!!!」
她盯著那兩個帆布袋,呆了老半天差點沒回過神來。
一千萬。現金。就這麼隨隨便便地裝在兩個帆布袋裡,擱在她家茶几旁邊的地上,跟兩袋子土豆似的。
她當然知道一千萬是多少——趙雅琴之前給她轉過,卡里明明白白到帳過一千萬。
她也知道碧水灣那套別墅價值三千五百萬,名雅國際這套一千五百萬,彩禮一千萬,法拉利四百八十萬。
這些數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背出來。可那都是數字。印在合同上的數字,顯示在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數字。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直觀」地感受到一千萬是什麼概念。
賈小雨蹲下來,又把袋口解開,手伸進去碰了碰。一捆一捆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摸上去硬邦邦的,帶著一點鈔票特有的澀感。
她抽出一捆,拿在手裡掂了掂。這一捆是十萬。
她以前在電子廠,一個月站十二個小時的班,拿三千出頭。這一捆十萬,她得不吃不喝乾將近三年才能掙到。
三年。
這一捆她得干三年。
而眼前這兩個帆布袋裡,有一百捆這樣的錢。
她把那捆錢放回去,把手縮回來,盯著袋子裡面看了好幾秒。
一百個三年。三千六百個月。十萬八千多天。
她在電子廠流水線上站著的時候,在餐廳端著托盤跑的時候,在奶茶店搖著雪克杯的時候,在夜市烤著烤腸的時候,一個月一個月地熬。
熬一年,是三萬六。熬十年,掙三十六萬。熬一百年,才掙三百六十萬。她要熬將近三百年,才能掙到眼前這兩個帆布袋裡的東西。
而她今年才二十歲。
賈小雨蹲在那兒,忽然覺得有點腿軟。她扶著茶几站起來,坐到沙發上,把兩隻手攤開看了看。
這雙手,幾個月前還在奶茶店洗杯子,還在夜市數那些皺巴巴的零錢。那時候她數錢,五塊、十塊、二十塊,數得可認真了,疊得整整齊齊的塞在枕頭底下。一晚上掙兩百多,她就高興得蹦起來。
現在她眼前擺著一千萬。就裝在兩個破帆布袋裡。
趙雅琴站在旁邊,看著賈小雨那副發愣的樣子,沒急著說話。她走過去,在賈小雨旁邊坐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怎麼了?嚇著了?」
「媽……」賈小雨的聲音有點飄,她轉過頭來看著趙雅琴,嘴唇動了動,「一……一千萬怎麼這麼多啊?這……這真的要給我嗎?」
「你這孩子。不是給你的給誰呢?你為我們沈家延續了血脈,而且是雙胞胎。這是你應得的。」
趙雅琴說得平平淡淡的,就跟說今天買了什麼菜一樣。
「好,媽。謝謝您。」
好半天后,賈小雨才終於回過神來,於是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還是帶著一點發飄的尾音,「媽。那這些錢,我能不能……先不存銀行?」
趙雅琴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我想……先放著。放幾天。」
賈小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有剛才提袋子時勒出來的一道紅印,「我就是想看著它。看幾天。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現金。」
趙雅琴沒有笑話她。她點了點頭,語氣很溫和:「行。本來就是給你的。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就是,財不露白是千古以來的道理。什麼時候你想存進銀行了,記得叫上飛雲陪你一起去。不然你一個女孩子帶這麼多錢出去,太危險了。」
「嗯。」
賈小雨應了一聲,然後站起來,把那兩個帆布袋的袋口重新紮好,又拽了拽,確定紮緊了。
她又拎了拎——還是拎不動——只好放棄,把兩個袋子往茶几底下推了推,用茶几的邊緣擋住。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靠著靠墊,低頭盯著茶几底下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媽。」她又叫了一聲。
「媽,我以後再也不說自己是窮人了。」
趙雅琴被她這句話逗笑了,搖了搖頭。
「你本來就不是窮人。你嫁進沈家那天就不是了。」
「我知道。可這個感覺以前很模糊。」賈小雨拍了拍茶几底下那兩個帆布袋,「但現在,這個感覺很清晰。」
「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