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第三天，酒店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床尾扔著兩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行李箱，窗外則是六月午後曬得發白的街道。
沈舟剛從浴室里出來，肩上搭著條毛巾，姜雨薇就順手把一個購物袋扔到了床上。
袋子沒封好，一套深藍色男士睡衣從裡面滑了出來。
沈舟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睡衣和姜雨薇剛買的粉色款明顯是一套，連胸口那個幼稚的卡通圖案都一模一樣。
關鍵是尺碼XL。
不是他的。
沈舟看了兩秒，抬頭問道：「給誰買的？」
姜雨薇坐在床邊，正對著手機螢幕挑自拍，聞言頭也沒抬：「周奕辰。」
「誰？」
「我昨天不是跟你提過嗎？公司給我安排的那個搭檔。」
沈舟想起來了。
高考一結束，姜雨薇就收到了造浪傳媒的簽約邀請。
那家MCN規模算不上多大，卻很擅長做年輕人旅行、校園情侶和生活類帳號，姜雨薇這兩天嘴裡十句話至少八句都離不開「公司」「流量」「帳號定位」。
昨天她還滿臉興奮地跟沈舟說，公司給她找了一個已經有八萬粉絲的男旅遊博主當搭檔。
叫周奕辰。
二十歲。
長得還行。
家裡條件據說也不錯。
沈舟當時壓根沒多想。
工作搭檔而已，他也沒閒到連這種醋都吃。
現在看來，好像跟他理解的「工作搭檔」稍微有那麼億點區別。
沈舟指了指床上的男士睡衣：「你給工作搭檔買情侶睡衣？」
姜雨薇終於放下手機，一臉「你怎麼連這都不懂」的表情。
「公司重新改方案了。」
「單人旅行帳號現在太多，我從零開始很難起量。」
「周奕辰本來就有粉絲，公司準備讓我們兩個搭情侶CP，做畢業旅行情侶帳號，這樣前期流量更容易起來。」
沈舟挑了下眉。
「情侶CP？」
「嗯。」
姜雨薇把那套男士睡衣疊了疊，神色十分自然。
「明天就要拍第一期，開頭準備從酒店收拾行李開始，所以才買了這個。」
「粉絲喜歡看甜一點的。」
沈舟靠在桌邊，突然來了興趣。
「那拍的時候需要幹什麼？」
姜雨薇皺眉：「正常情侶互動啊。」
「牽手？」
「肯定會有。」
「摟腰？」
「劇情需要的話也會。」
「抱一下？」
姜雨薇的耐心明顯開始下降。
「沈舟，你到底想問什麼？」
「沒什麼。」
沈舟點點頭，又隨口問了一句：「親臉呢？」
姜雨薇像是終於被問煩了。
「如果拍攝需要，借位或者碰一下臉有什麼問題？」
「這是工作。」
「鏡頭前營業而已，又不是真的談戀愛。」
沈舟聽完，差點給她鼓個掌。
人才。
確實是人才。
以前網上看到那些「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的離譜段子，他一直以為網友多少有點誇張。
今天算是趕上現場版了。
還是VIP第一排。
姜雨薇看他一直沒講話，以為他只是吃醋，語氣稍微緩了些。
「你別想那麼多。」
「鏡頭裡我跟周奕辰是CP，鏡頭外你還是我男朋友，這兩個又不衝突。」
沈舟認真想了一下。
「確實不衝突。」
姜雨薇臉色剛緩和，就聽沈舟繼續問：「那我負責什麼？」
「我正準備跟你說這個。」
姜雨薇眼睛亮了一下，明顯早就安排好了。
「公司暫時還沒給我們配攝影和剪輯，周奕辰要出鏡，我也要出鏡，拍攝這塊剛好缺人。」
「你攝影社待過那麼久，相機也會用，剪片子也不錯。」
「明天你跟我們一起。」
沈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給你們拍？」
「對啊。」
「拍你跟周奕辰穿情侶睡衣？」
「對。」
「拍你倆牽手摟腰？」
姜雨薇臉色又有點不好看了。
「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怎麼說難聽了？」
沈舟攤了攤手。
「我只是在確認工作內容。」
姜雨薇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跟一個「不成熟的男人」講道理。
「沈舟，我做這個帳號也是為了以後。」
「前期創業本來就不容易，能省的地方肯定要省。」
「你又會拍又會剪，幫一下自己女朋友怎麼了？」
「等我們以後帳號做起來，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你也算幕後核心成員。」
沈舟沉默了足足三秒。
幕後核心成員。
這六個字含金量太高了。
正牌男友退居幕後。
男CP負責在鏡頭裡享受情侶待遇。
他負責扛相機、拎裝置、熬夜剪片。
工資目前還是零。
資本家看了估計都得給姜雨薇遞張名片，問一句同行哪個賽道的。
沈舟突然笑了。
姜雨薇皺眉：「你笑什麼？」
「沒什麼。」
沈舟轉身拉開衣櫃，把自己的兩件衣服拿出來，隨手塞進行李包。
姜雨薇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
「收東西。」
「我知道你在收東西，我問你為什麼收東西？」
沈舟拉上拉煉，拎起包。
「分手。」
房間瞬間安靜了。
姜雨薇足足看了他好幾秒，才像是聽懂這兩個字。
「沈舟，你有必要嗎？」
「挺有必要。」
「就因為我要跟別人拍影片？」
「嗯。」
姜雨薇一下站起來，聲音都高了。
「我已經跟你說多少遍了，那是工作！」
「我又不是真的跟周奕辰談戀愛！」
「你為什麼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一個男生這么小心眼，以後進入社會怎麼辦？」
沈舟點點頭。
「有道理。」
姜雨薇被他的態度弄得一愣。
沈舟接著道：「所以你安心做事業，我安心單身，大家都方便。」
「以後鏡頭裡鏡頭外都是周奕辰，也不用來回切換男朋友了。」
「多省事。」
姜雨薇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在拿分手威脅我？」
沈舟都聽樂了。
他直接拿出手機，當著姜雨薇的面解除情侶空間，刪除微信，順手把號碼也塞進了黑名單。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熟練得像提前練過。
做完，沈舟把手機揣回褲兜。
「現在看起來還像威脅嗎？」
姜雨薇徹底愣住。
她顯然從來沒想過沈舟真的會分。
在她的預設里，沈舟應該生氣，應該吃醋，應該跟她吵。
最後她再稍微哄幾句，這件事自然也就過去了。
畢竟他們已經談了一年半。
沈舟以前對她也一直不錯。
結果現在，人真準備走了。
姜雨薇忽然有些慌，嘴上卻還是很硬。
「好！」
「分就分！」
「你別後悔！」
「真以為離了你我做不了帳號？」
「周奕辰八萬粉絲，他爸還有三家汽車店，公司也答應第一期資料好就給我們投流！」
「等我以後火了，你想回來都沒機會！」
沈舟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
「加油。」
「爭取早日實現情侶帳號自由。」
說完，他推門出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
酒店走廊安靜下來。
沈舟拎著包站了兩秒，心裡居然比想像中平靜得多。
高考結束。
戀愛也結束。
仔細想想，還挺整齊。
最重要的是，他以後再也不用半夜給姜雨薇修自拍，不用等她挑照片挑兩個小時，更不用給她和另一個男人拍情侶寫真。
失戀？
爺們特麼終於自由了！
沈舟剛準備去按電梯。
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道清晰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正式開啟全新人生日程。】
【萬城旅行系統繫結成功。】
沈舟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東西？
【宿主首次抵達一座從未簽到的新城市，即可完成一次城市簽到。】
【當前LV1基礎簽到獎勵：現金100萬元。】
【每座城市旅行期間，有機率觸發城市高光事件，完成後可獲得旅途盲盒。】
【累計完成五座不同城市簽到，系統自動升級LV2。】
沈舟站在電梯前，一時間甚至懷疑剛才是不是被姜雨薇氣出幻聽了。
他試著在心裡問了一句。
「簽到一座城市，一百萬？」
【是。】
「人民幣？」
【是。】
「資金安全嗎？」
【所有現金與資產獎勵來源合法合規，可正常使用。】
沈舟的眼神一點點亮了。
別人畢業旅行。
機票、酒店、門票、吃飯，一路全是支出。
他畢業旅行。
到一座城市先拿一百萬？
這旅遊地圖怕是得重新研究一下了。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首次繫結系統，新手旅行禮包已發放。】
【恭喜宿主獲得：曜野R7頂配四驅豪華輕卡房車一輛。】
【車輛價值：388萬元。】
【車輛手續、保險、牌照全部齊全。】
【當前停放地點：酒店地下停車場B3層，B307車位。】
電梯門恰好「叮」的一聲開啟。
沈舟看著面前緩緩開啟的金屬門，直接按下B3。
幾十秒後。
地下停車場。
B307。
隔著十幾米，沈舟腳步就停了下來。
一輛巨大的曜石黑色四驅房車安靜停在那裡，黑色車頭配著槍灰色車廂，車身側面拉出一條細長的沙金裝飾線，整台車像一頭趴在地下車庫裡的鋼鐵巨獸。
旁邊幾輛普通轎車停在它邊上，視覺效果簡直像玩具。
沈舟走近。
鑰匙就在他口袋裡。
按下解鎖。
車燈亮起。
「我去……」
沈舟仰頭看著這台車，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三百八十八萬。
高考結束第三天。
別人還在對答案、估分、糾結志願。
他已經開始研究房車停車限高了。
沈舟拉開駕駛室車門坐進去。
空氣懸浮座椅自動調整。
全液晶儀表亮起。
巨大的中控屏完成自檢。
車載冰箱、駐車空調、水電系統、車身監控全部顯示正常。
沈舟雙手搭到方向盤上。
剛才酒店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瞬間連渣都找不到了。
什麼姜雨薇。
什麼情侶CP。
祖國那麼大。
一座城一百萬。
他現在只想出去玩。
沈舟拿出手機，開啟朋友圈，隨手拍了張房車照片。
【高考結束，準備開房車跑一趟畢業旅行。】
【暫定長沙、張家界、重慶、樂山、成都。】
【缺一個會拍照、會剪片、不事多的旅行搭子。】
【車我出，其他正常AA。】
點選傳送。
沈舟剛把手機放下。
叮咚。
微信響了。
這麼快？
他低頭一看。
發訊息的人叫寧晚星，學校攝影社前社長。
也是高中三年，姜雨薇提起次數最多的女生之一。
第一條。
【會拍。】
第二條。
【會剪。】
第三條。
【無人機也會。】
第四條緊跟著彈出來。
【我應該不算事多。】
沈舟看著螢幕，眉頭慢慢揚了起來。
還沒等他回復。
第五條訊息到了。
【車在哪？】
【我現在過去看看。】
沈舟抬頭看了一眼這台價值三百八十八萬的四驅房車。
又低頭看看寧晚星的頭像。
畢業旅行這東西，好像突然變得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