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另一邊。
一家露營營地里。
姜雨薇坐在化妝鏡前，連續看了三遍手機上的影片。
畫面里。
周奕辰正跟一個同公司的女博主坐在帳篷前。
兩個人身上穿著同品牌的衝鋒衣。
女博主拿著一塊蛋糕，笑著遞到周奕辰嘴邊。
周奕辰低頭吃了一口。
下一段。
兩個人站在草地上拍產品互動。
攝影師在旁邊喊：
「靠近一點。」
「奕辰，手放她肩上。」
「對。」
「自然一點。」
周奕辰照做。
女生順勢往他身邊靠了一點。
畫面從拍攝花絮帳號流出來。
已經有不少人在評論。
【這倆也挺配。】
【周奕辰換女搭檔了？】
【之前那個畢業情侶帳號里的女生呢？】
【網紅CP果然一天一個版本。】
姜雨薇越看臉色越難看。
她關掉影片。
幾秒後又開啟。
繼續看。
這次拍攝她提前知道。
公司說得很清楚。
品牌聯動。
對方女博主四十多萬粉。
雙方做一次帳號互推。
周奕辰跟她只是拍一條戶外產品合作。
道理全懂。
可看到影片的那一刻。
姜雨薇心裡還是像塞了一團火。
尤其那個女生往周奕辰肩膀旁靠的時候。
怎麼看怎麼刺眼。
帳篷帘子掀開。
周奕辰走進來。
剛剛結束拍攝。
他把外套脫下放到旁邊。
「下一場還有半小時。」
「你準備一下。」
姜雨薇坐著沒動。
周奕辰看她一眼。
「怎麼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跟她拍得挺開心啊。」
周奕辰動作停了一下。
「誰？」
「你說誰？」
姜雨薇指了指手機。
「餵蛋糕。」
「摟肩膀。」
「還靠那麼近。」
「你覺得合適嗎？」
周奕辰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品牌指令碼啊。」
姜雨薇冷著臉。
「指令碼就什麼都能拍？」
周奕辰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隨後表情越來越古怪。
「雨薇。」
「你認真的？」
「我當然認真。」
「公司安排個工作而已。」
周奕辰說道：「餵一口東西，搭個肩膀，拍完就結束了。」
姜雨薇臉色更差。
「她整個人都快靠你身上了。」
「拍影片而已。」
周奕辰皺眉。
「你格局能不能放大一點？」
這句話落下。
姜雨薇整個人僵住。
格局能不能放大一點。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高考結束那天。
酒店裡。
沈舟問她：
牽手呢？
摟腰呢？
抱一下呢？
親臉呢？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
工作。
帳號人設。
鏡頭前營業。
一個男生格局別這么小。
現在。
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從周奕辰嘴裡說出來。
姜雨薇張了張嘴。
突然一句都接不上。
周奕辰還沒意識到她為什麼突然安靜。
只覺得這幾天積累的煩躁終於找到了出口。
「而且咱們做的本來就是短影片。」
「工作內容有互動很正常。」
「你跟我拍的時候不也一樣？」
「今天換成我跟別人合作一條，你就接受不了？」
姜雨薇下意識道：
「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周奕辰看她。
姜雨薇說不出來。
她很想找到一個明確區別。
可腦子裡轉了一圈。
所有理由最後都會繞回沈舟曾經問過她的那些話。
如果拍影片可以牽手。
可以摟腰。
可以表現得像情侶。
那周奕辰今天做的這些，完全符合她自己的標準。
她當初要求沈舟理解。
現在輪到她。
她理解不了。
這種感覺像一記迴旋鏢繞了大半個地圖，最後精準砸回額頭。
疼。
還沒法喊冤。
周奕辰看她不講話，語氣緩和了一點。
「公司現在要資料。」
「咱們前幾條表現一般。」
「多跟其他帳號聯動也有好處。」
提到資料。
姜雨薇心裡又是一堵。
她和周奕辰的情侶旅行帳號做到現在。
公司投了流。
拍攝團隊也用了。
每條影片資料確實有提升。
最好的一條也才二十多萬播放。
粉絲六萬出頭。
對普通新號而言，這成績已經算不錯。
可只要跟沈舟那個帳號放在一起。
所有數字瞬間變得寒酸。
姜雨薇這兩天一直強迫自己少看。
最後完全做不到。
每天睡前都要搜一次。
今天下午。
【沈舟去旅行】粉絲九十多萬。
她剛才忙著化妝，還沒繼續重新整理。
姜雨薇拿起手機。
鬼使神差地再次搜尋。
帳號頁面跳出來。
最上面的粉絲數字讓她手指瞬間停住。
103.6萬。
百萬。
真的破百萬了。
最新一條影片正是樂山房車做飯。
畫面里。
沈舟站在戶外廚房前炒菜。
程小滿在旁邊不停說話。
寧晚星偶爾進入鏡頭。
三個人坐在房車外吃飯。
笑。
互懟。
搶菜。
沒有人故意對著鏡頭演情侶。
評論卻比她帳號熱鬧幾十倍。
【這三個人越來越像固定搭子了。】
【我現在每天都等更新。】
【求問還有沒有第四個位置，我可以自費。】
【哥們是真會生活啊。】
【冷臉小姐姐笑得越來越多了。】
姜雨薇的手指停在最後一條上。
她重新拉進度條。
寧晚星坐在桌邊。
沈舟把剛盛好的湯順手放到她旁邊。
寧晚星接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已經重複過很多次。
沒有一句曖昧台詞。
姜雨薇心裡那股煩躁卻一下升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從前。
沈舟也會這麼給她拿東西。
吃火鍋幫她調蘸料。
出去玩提前查路線。
她沒帶充電寶的時候，他包里永遠有一塊。
很多細節當時都太尋常。
尋常到姜雨薇從來沒認真想過。
現在那些東西出現在別人身邊。
她終於開始覺得刺眼。
周奕辰已經重新拿起外套。
「半小時以後開拍。」
「你調整一下狀態。」
姜雨薇低著頭。
「嗯。」
他剛走到門口。
姜雨薇忽然開口。
「周奕辰。」
「怎麼？」
「你以後還會跟她拍這種東西嗎？」
周奕辰回頭。
「有合作就拍啊。」
「工作歸工作。」
「你別想那麼多。」
帳篷簾重新落下。
姜雨薇坐在原地。
很久沒動。
「工作歸工作……」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這一刻。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幾個字有些刺耳。
過了好一會兒。
姜雨薇重新拿起手機。
點進沈舟帳號主頁。
一百萬粉。
價值近五百萬的豪華房車。
爆款旅行影片。
寧晚星。
程小滿。
一切都在越來越好。
她以前篤定沈舟離開自己以後一定會後悔。
現在才過去多久。
後悔這個詞，好像正在朝另一個方向越來越近。
姜雨薇抿著唇。
開啟那個專門用來找沈舟的小號。
上一次被拉黑以後，她又重新註冊了一個。
搜尋到沈舟。
聊天框開啟。
手指停在鍵盤上很久。
最終。
一行字慢慢出現在輸入框裡。
【沈舟，你是不是早就喜歡寧晚星？】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點選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