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已經很深。
房車裡只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程小滿洗完澡以後抱著手機鑽回自己的卡座床，嘴裡還在念叨百萬粉以後第一條成都影片必須拍得漂亮一點。
寧晚星坐在另一邊，電腦放在腿上，剛把今天拍到的房車升級素材分好資料夾。
沈舟靠在駕駛室後面的座椅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
又是個新註冊的小號。
頭像空白。
暱稱是一串系統隨機生成的字母。
訊息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沈舟，你是不是早就喜歡寧晚星？】
沈舟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有時候他真挺佩服姜雨薇。
上一個小號剛拉黑沒多久，她轉頭就能繼續註冊。
這執行力拿去做帳號，估計都比天天研究前男友強。
程小滿剛好從旁邊經過，眼睛很尖，一眼掃到螢幕最上面那行字。
她腳步頓住。
隨後極其自然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什麼都沒看見。」
沈舟抬頭。
「你眼睛已經寫滿了『我想看後續』。」
程小滿眨眨眼。
「這麼明顯嗎？」
寧晚星聽見兩人說話，也抬頭看過來。
「怎麼了？」
程小滿指了指沈舟的手機，嘴角已經開始壓不住。
「熟人來電。」
「還是文字版。」
沈舟倒沒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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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姜雨薇已經分得清清楚楚，也沒什麼需要藏的。
「她問我是不是早就喜歡你。」
車裡安靜了一瞬。
寧晚星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程小滿眼睛卻一下亮了。
這瓜的質量，顯然比普通後台評論高出好幾個檔次。
「然後呢？」
沈舟看她。
「什麼然後？」
「你回啊。」
「你比本人還急。」
「我這是關心團隊內部穩定。」
沈舟呵了一聲。
「這個理由最近使用頻率有點高。」
程小滿坐到旁邊，抱起一個靠枕。
「你回你的，我保證不說話。」
沈舟完全不信。
他低頭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下。
【沒有。】
傳送。
姜雨薇這次回得很快。
【沒有？】
【那你為什麼分手當天就找她？】
【為什麼偏偏是寧晚星？】
沈舟看著這幾句話，連情緒波動都懶得有。
該解釋的，他早就解釋過。
寧晚星會攝影。
會剪輯。
會無人機。
她自己也有畢業公路影像計劃。
路線重合。
需求互補。
這些事情擺在那裡清清楚楚。
姜雨薇想要的顯然也並非解釋。
她需要一個能夠把分手責任從自己身上挪開的答案。
沈舟靠在椅背上，回了一句。
【她剛好適合這趟旅行。】
姜雨薇馬上又發。
【那如果沒有她呢？】
沈舟的手指停了一秒。
隨後繼續打字。
【我們一樣會分。】
這次。
聊天框安靜了很久。
一分鐘過去。
沒有訊息。
兩分鐘。
依舊沒有。
程小滿原本還抱著靠枕等後續，等到第三分鐘都開始懷疑對面是不是沒訊號了。
「沒了？」
沈舟把手機放桌上。
「可能在載入。」
話音剛落。
手機又震了。
【你就這麼討厭我？】
沈舟看著這句話。
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討厭倒談不上。
他現在對姜雨薇最大的感覺，已經越來越接近一個曾經很熟悉，如今逐漸遠離自己生活的人。
一年半的感情真實存在。
過去那些開心也真實存在。
可結束就是結束。
誰也沒規定一段戀愛談得久，分手以後就必須互相折磨到天荒地老。
沈舟拿起手機。
【談不上討厭。】
【只是覺得我們不適合繼續。】
姜雨薇隔了十幾秒。
【如果我不做情侶CP了呢？】
程小滿看見這句話，臉上的吃瓜表情都淡了一點。
她小聲嘀咕。
「開始後悔了啊。」
寧晚星坐在那裡一直沒說話。
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
可半天沒動一下滑鼠。
沈舟看著姜雨薇的訊息，心裡倒很平靜。
退出CP帳號。
不再跟周奕辰拍親密互動。
這些選擇全都屬於姜雨薇自己的職業安排。
他當初選擇分手，也從來沒準備拿分手逼她改工作。
現在她改不改，同樣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你的帳號怎麼做，你自己決定。】
【我們已經結束了。】
這次發出去。
姜雨薇那邊沉默得更久。
隨後一長串訊息連續彈出來。
【可我們在一起一年半。】
【你以前明明對我很好。】
【就因為那一天的事情，你真的要把以前全部算了？】
【我現在已經知道你介意了。】
【我退出也可以。】
【我們重新開始不行嗎？】
沈舟看完。
直接回了兩個字。
【不行。】
乾脆。
明確。
沒有給任何模糊空間。
程小滿坐在旁邊都安靜了兩秒。
她以前談沒談過戀愛另說，網際網路情感影片刷得絕對不少。
很多人分手以後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一邊說已經結束，一邊又留著門縫。
今天關門。
明天心軟。
後天深夜聊到凌晨三點。
最後誰也走不出去。
沈舟處理得乾淨得有點超出她預料。
姜雨薇這次沒有繼續瘋狂發訊息。
聊天框安靜了接近一分鐘。
最後只有一條。
【所以你現在喜歡寧晚星嗎？】
程小滿看到這裡，整個人瞬間坐直。
剛才的嚴肅氣氛一秒消失。
寧晚星這次也終於抬起了頭。
她看了沈舟一眼。
又很快移開視線。
房車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安靜。
沈舟看著螢幕。
說實話。
如果換成剛出發那天，他可以毫不猶豫給出答案。
現在幾座城市走下來，情況明顯有了變化。
他喜歡跟寧晚星相處。
喜歡她做事情認真。
喜歡她看著冷，真正熟了以後偶爾嘴也很毒。
張家界高空那天，她抓住他袖子的樣子也確實挺可愛。
可這些東西現在還沒必要強行蓋章。
他們旅行才剛剛開始。
沈舟最後只回了一句。
【這跟你已經沒關係了。】
傳送。
拉黑。
動作一氣呵成。
程小滿還等著看答案。
發現聊天頁面直接消失，人都愣了。
「這就結束了？」
「嗯。」
「最後一個問題你沒回答啊。」
「為什麼要回答？」
沈舟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她問什麼我就得交作業？」
程小滿一想。
「也對。」
她往寧晚星那邊偷偷看了一眼。
後者表情依舊平靜。
耳朵卻隱隱有點紅。
程小滿嘴角剛揚起來。
寧晚星已經精準捕捉到她的表情。
「你想說什麼？」
「沒有呀。」
程小滿回答速度飛快。
「我突然覺得有點困。」
「那就睡。」
「好的寧老師。」
程小滿抱著靠枕迅速撤離戰場。
這姑娘長期活躍在網際網路，最大的生存技能之一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閉麥。
寧晚星重新看向電腦。
沈舟喝了口水。
過了半分鐘。
他自己先開口。
「她現在覺得咱倆早就有問題。」
寧晚星嗯了一聲。
「她想多了。」
沈舟看她。
寧晚星手指輕輕划過觸控板，語氣依舊很淡。
「至少以前沒有。」
這句話說完以後。
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裡面稍微有點歧義。
手指停了一下。
沈舟眉頭微微揚起。
「以前？」
寧晚星沒看他。
「我說的是出發以前。」
「哦。」
沈舟拖長一點聲音。
「解釋得很嚴謹。」
寧晚星終於抬頭瞪他。
「你很閒？」
「還行。」
「那你把明天成都素材分類。」
「突然不閒了。」
寧晚星輕輕呵了一聲。
沈舟笑著站起來，把桌上的空水瓶收走。
兩個人都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
可房車裡的氣氛，莫名比之前多了點東西。
十幾分鐘後。
寧晚星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兩個字。
【媽媽】
她看到以後，原本放鬆的神情明顯頓了一下。
沈舟沒有在意。
拿著換洗衣服去洗漱。
寧晚星走到車外接電話。
夜裡的成都還有點悶熱。
營地燈光安靜亮著。
她剛把電話接通，母親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晚星。」
「你們這個旅行還準備跑多久？」
寧晚星靠在房車旁。
手指輕輕捏緊了手機。
「還沒定。」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隨後說道：「你已經出去很久了。」
「也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