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有問題?」
沈舟走近以後先問了一句。
女人從輪胎旁站起來。
「前面聽見異響。」
「停車檢查以後,左前這邊有點不對。」
她指了指輪胎內側。
「我懷疑轉向或者懸掛有問題。」
聲音很乾脆。
也沒有普通人在路邊拋錨以後那種明顯慌亂。
沈舟點頭。
「能看看嗎?」
女人先看了他一眼。
「你懂車?」
「家裡做汽修。」
沈舟說道:「從小見得多。」
她這才往旁邊讓了一步。
「麻煩了。」
沈舟蹲下。
先看輪胎。
隨後順著懸掛和轉向結構往裡檢查。
寧晚星和程小滿沒有圍上去添亂。
一個站在稍遠位置。
一個順手把路邊情況又檢查一遍。
三角警示牌放得夠遠。
車輛也完全停在安全區域。
程小滿低聲問寧晚星。
「你覺得什麼問題?」
寧晚星看她。
「我學攝影的。」
「你問我?」
程小滿小聲道:
「我以為你什麼都懂一點。」
「這個真不懂。」
兩個人說話聲音不大。
前面的女人卻聽到了。
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程小滿立刻露出一個很友善的笑。
「你好。」
女人也點了點頭。
「你們一起的?」
「嗯。」
程小滿指了指後面的房車。
「畢業旅行。」
對方表情明顯停頓了一下。
「畢業?」
「高中畢業。」
程小滿非常誠實。
女人重新看向正在車輪旁邊檢查的沈舟。
眼神里明顯多了一點意外。
十八九歲。
開著這麼大的房車。
還敢往這種山路里跑。
單看配置和年齡,這組合多少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富家少爺帶漂亮女生出來玩」的刻板印象。
可沈舟現在蹲在地上檢查車底的動作又相當熟練。
這種反差讓她沒急著下判斷。
沈舟用手電照了一會兒。
讓女人回駕駛位輕輕打方向。
自己站在外面聽。
幾次以後。
他大概找到問題。
「左前下擺臂連線位置有鬆動。」
女人眉頭一皺。
「嚴重嗎?」
「現在別繼續高速開。」
沈舟說道:「附近有維修點的話,低速過去還能處理。」
「要是繼續跑山路,風險會越來越大。」
女人點頭。
顯然也沒有硬撐的打算。
「我就是聽見聲音以後停了。」
「前面二十多公里有個鎮。」
「裡面應該有修理廠。」
沈舟想了一下。
「我幫你臨時緊固一下。」
「只是應急。」
「到了地方還得重新檢查。」
「行。」
她回答得很痛快。
「工具我車裡有。」
沈舟起身。
「我的更全。」
程小滿聽見這句話,立刻自覺往房車走。
「工具總監上線。」
沈舟看她。
「你知道在哪?」
「下層右邊第二個儲物艙。」
程小滿回答得飛快。
沈舟有點意外。
「可以啊。」
「我又沒白坐這麼久。」
「終於開始熟悉公司資產。」
「少陰陽我。」
程小滿跑回去拿工具。
女人看著這一幕。
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們配合挺熟。」
寧晚星站在旁邊。
「跑了五座城。」
「已經習慣了。」
「才五座?」
女人問。
「現在第六座。」
寧晚星說道:「剛從成都過來。」
對方點頭。
「第一次往川西走?」
「嗯。」
這次女人沒繼續問。
只是視線在房車和三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像是在重新評估。
程小滿很快提著工具箱回來。
沈舟重新蹲下處理。
女人也跟著幫忙。
她顯然懂一些車輛基礎。
至少知道哪裡能碰。
哪裡別亂動。
沈舟順口問:
「你經常跑這種路?」
「工作。」
「戶外領隊。」
女人擰著一個固定件。
「也參加救援志願隊。」
程小滿眼睛一下亮了。
「專業的?」
女人笑了一下。
「靠這個吃飯。」
「算專業。」
「難怪這麼淡定。」
程小滿說道:「我要是一個人開車在山裡聽見異響,估計第一反應就是給保險打電話。」
「打電話很正常。」
女人說道:「會不會修車和慌不慌沒有直接關係。」
「先把車停安全。」
「把警示做好。」
「再考慮後面。」
寧晚星聽得很認真。
沈舟則笑了一聲。
「這話靠譜。」
女人看他。
「你也挺靠譜。」
「十八歲能把這個位置看出來的人不多。」
沈舟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爸要是聽見這話應該挺高興。」
「他教的?」
「耳濡目染。」
十來分鐘後。
臨時緊固完成。
沈舟讓她再打方向。
異響明顯減輕。
但他還是提醒。
「只能低速開到維修點。」
「別繼續正常趕路。」
女人點頭。
「明白。」
她收起工具。
隨後主動伸手。
「溫竹。」
沈舟跟她握了一下。
「沈舟。」
她又看向另外兩人。
程小滿自己接上。
「程小滿。」
「她寧晚星。」
溫竹點頭。
「謝謝。」
「今天要是自己慢慢排查,還得耽誤不少時間。」
沈舟笑道:
「順手的事。」
「你前面去哪?」
「鎮上。」
溫竹說道:「先修車。」
「你們呢?」
寧晚星看了路線。
「也會經過那個鎮。」
溫竹看了一眼房車。
「那一起走一段?」
「可以。」
十分鐘後。
兩輛車重新上路。
溫竹的越野車在前面。
曜野R7跟在後面。
速度都壓得不快。
程小滿坐回車裡以後,立刻忍不住。
「她好酷。」
沈舟開著車。
「哪酷?」
「一個人開越野。」
「戶外領隊。」
「還參加救援。」
程小滿掰著手指。
「跟我們三個完全不一樣。」
寧晚星坐在副駕駛。
「專業能力很強。」
「而且處理故障也很規範。」
沈舟點頭。
「長期跑戶外的人。」
「經驗肯定比咱們多。」
程小滿聽到這裡。
忽然有了一個大膽想法。
「要是後面……」
沈舟直接打斷。
「別亂撿人。」
程小滿愣住。
下一秒。
寧晚星沒忍住笑了。
這是他們剛出發時說過的梗。
「我還沒說完呢。」
程小滿不服。
「你表情已經說完了。」
沈舟看著前車。
「人家自己有車。」
「還有自己的工作。」
「憑什麼跟咱們跑。」
程小滿想想也是。
「我就隨便想一下。」
「你以前就是這麼『隨便想一下』。」
「最後從長沙一路跟到了川西。」
寧晚星補了一刀。
程小滿瞬間沉默。
這個案例確實沒法反駁。
半個多小時後。
兩輛車抵達小鎮。
找到一家修理廠。
師傅檢查以後,結果跟沈舟判斷基本一致。
除了下擺臂連線件鬆動,還有一個襯套也已經有明顯磨損。
最好一起更換。
溫竹聽完直接決定修。
一點沒有「還能跑就繼續」的僥倖心理。
這態度讓沈舟對她印象也不錯。
修理需要一兩個小時。
幾個人暫時在附近找地方吃東西。
溫竹原本想自己解決。
程小滿卻非常自來熟。
「都一起走一路了。」
「吃頓飯唄。」
「反正我們也餓。」
溫竹看她。
「你一直都這麼熟?」
程小滿很認真。
「分人。」
「你看起來比較安全。」
溫竹笑了。
「謝謝。」
四個人找了家小館子。
溫竹坐下來以後。
目光還是很自然地落到沈舟三人身上。
「你們後面準備怎麼走?」
沈舟說道:
「先往康定方向。」
「天氣合適就繼續。」
溫竹拿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開那台房車?」
「嗯。」
「第一次高原長途?」
「對。」
溫竹這次沉默了幾秒。
「你們裝備準備了什麼?」
程小滿立刻開口。
「氧氣。」
「藥。」
「防曬。」
「厚衣服。」
「吃的。」
「水。」
「車也檢查過了。」
溫竹問:
「海拔變化知道多少?」
程小滿一卡。
她看向寧晚星。
寧晚星回答得更具體。
「計劃先逐漸適應。」
「每天根據狀態調整。」
「不會一口氣直接沖太高。」
「住宿也優先選海拔相對合適的位置。」
溫竹點點頭。
又問沈舟。
「這車多重?」
沈舟報出大概資料。
「制動檢查過?」
「昨天剛做。」
「輪胎?」
「目前狀態很好。」
「備胎和補胎工具都帶了。」
「拖車繩呢?」
「有。」
溫竹聽到這裡,神色稍微緩了一點。
可依舊沒有完全放鬆。
「你們準備得比很多第一次來的人好。」
程小滿馬上笑。
「那當然。」
溫竹接著說道:
「經驗還是少。」
程小滿笑容停住。
「……」
沈舟反而點頭。
「確實。」
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沒什麼好硬裝。
溫竹看他這麼幹脆,倒有點意外。
很多年輕人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裝備買得夠貴,網上攻略看得夠多,然後預設自己已經懂了。
這種人勸起來最費勁。
眼前這三個雖然年齡小。
至少願意承認經驗不足。
溫竹喝了口水。
「後面如果真往高海拔走。」
「有幾件事提前說。」
她沒有擺老師架子。
只挑最重要的講。
出現明顯身體不適就停。
別因為拍影片硬撐。
夜裡溫度變化大。
車內取暖和通風都得注意。
山路天氣變化快,看到惡劣天氣提前回撤。
大車更要注意會車和坡道。
程小滿聽得比上課還認真。
畢竟老師說錯一道題,頂多扣分。
山里操作錯了。
可能真得上新聞。
沈舟也認真記下。
說完以後。
溫竹忽然問:
「你們做自媒體?」
程小滿眼睛一亮。
「看出來了?」
溫竹看她桌邊一直放著的運動相機。
「挺明顯。」
「多少粉?」
程小滿剛想說。
沈舟已經接話。
「一百多萬。」
溫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顯然比她預想得高很多。
「帳號叫什麼?」
程小滿直接報了名字。
溫竹拿出手機。
搜尋。
第一眼就看到置頂的張家界雲海。
再往下。
重慶房車。
樂山做飯。
幾條影片資料全都很高。
溫竹快速看了一會兒。
「原來是你們。」
程小滿驚訝。
「你刷到過?」
「張家界那條見過。」
溫竹看向寧晚星。
「雲海拍得很好。」
寧晚星輕聲道:
「謝謝。」
溫竹又看沈舟。
「車也確實挺誇張。」
沈舟笑了。
「這個評價最近聽得比較多。」
修理廠電話打來。
車輛處理好了。
幾個人起身離開。
溫竹結帳時直接把自己的那份轉給程小滿。
一點便宜都不占。
回到修理廠。
溫竹再次檢查車輛。
確認沒有問題。
她關上車門。
「我明天也往康定方向。」
程小滿眼睛一亮。
「這麼巧?」
溫竹點頭。
「本來就有行程。」
她看向沈舟三人。
「不過你們走你們的。」
「我走我的。」
程小滿剛升起來的想法還沒說出口。
溫竹已經先打了預防針。
「先說好。」
「我不坐你們車。」
「也不加入什麼畢業旅行團。」
沈舟嘴角揚起。
「放心。」
「我們目前沒有強制招聘制度。」
溫竹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開門上車。
臨走前又補了一句。
「明天如果順路。」
「可以一起走一段。」
程小滿立刻揮手。
「好啊。」
越野車駛出修理廠。
沈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寧晚星走到他旁邊。
「她對我們不太放心。」
「看出來了。」
「你介意?」
沈舟笑道:
「第一次跑高原。」
「人家專業領隊提醒兩句很正常。」
程小滿從後面走過來。
「我覺得她最後那句翻譯一下就是——」
「怕咱們三個菜鳥半路把自己玩沒了。」
沈舟看她。
「你總結得雖然難聽。」
「意思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