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來得很快。
剛才天邊還有一層淡淡的亮色。
飯菜真正上桌時，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戶外營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曜野R7車內也開著燈。
熱氣從桌上的菌菇燉雞、蘿蔔牛肉、清炒時蔬里不斷往上冒。
風從營地另一側吹過來。
坐在桌邊的人卻完全沒覺得冷。
程小滿先喝了一口湯。
眼睛瞬間眯起來。
「舒服。」
沈舟坐下來問道：「你每天形容吃的能不能換個詞？」
程小滿又喝了一口說道：「我現在身處高原，冷風吹一天，回來有一碗熱湯，這個時候還要組織華麗辭藻屬於對食物缺乏尊重。」
寧晚星夾了一塊牛肉說道：「今天這個理由聽起來挺完整。」
程小滿立刻看向她說道：「晚星終於開始理解我。」
寧晚星輕輕搖頭。
「我只評價邏輯。」
溫竹坐在旁邊喝了兩口湯，神情也明顯放鬆下來。
她跑戶外這麼多年。
很多時候晚飯能吃一口熱的就算不錯。
帶團期間更要先照顧其他人。
自己吃什麼完全看時間。
像現在這樣。
每天結束行程以後直接坐在房車旁邊，有人把一桌熱飯做好，確實舒服得有點過分。
程小滿眼睛很尖。
看見溫竹第二次主動盛湯，馬上笑了。
「溫隊。」
溫竹頭都沒抬說道：「你又想說什麼？」
程小滿笑眯眯地說道：「你現在吃員工餐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溫竹拿湯勺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帶水果了。」
「那叫餐後福利。」
「我可以轉伙食費。」
「正式員工也可以交。」
溫竹終於抬頭。
「我怎麼感覺你一定要把我拐進來？」
程小滿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看看咱們現在配置多合理，你負責戶外和安全，晚星拍攝，沈舟開車、做飯、剪片，我負責……」
沈舟插了一句說道：「吃。」
程小滿立刻瞪過來。
「我負責出鏡、短影片、氛圍、美食內容。」
她一口氣全說完，又指著沈舟說道：「麻煩尊重一下成熟自媒體人的業務邊界。」
沈舟點頭說道：「好，成熟自媒體人先把嘴角湯擦一下。」
程小滿動作一僵。
寧晚星先笑了。
溫竹也徹底沒忍住。
程小滿抽紙擦乾淨嘴角，整個人氣鼓鼓地說道：「你這人以後就適合單身。」
沈舟慢悠悠吃著飯說道：「前不久剛實現。」
桌邊短暫安靜了一下。
程小滿這才想起自己一腳踩到前任話題。
她正準備轉移。
寧晚星已經很自然地說道：「所以現在有時間給團隊做飯。」
沈舟抬眼看她。
寧晚星低頭繼續吃。
神色平靜。
溫竹看了兩個人一眼。
眼底多了一點若有所思。
她加入時間短。
很多事情不清楚。
可一路看下來。
沈舟和寧晚星之間那種默契很明顯。
兩個人經常不用完整解釋。
路線、拍攝、素材、裝置，一句話就能接上。
程小滿跟沈舟更像一路互懟。
寧晚星則完全屬於另一種狀態。
溫竹沒有八卦追問。
這種事情走久了自然會知道。
飯吃到後半程。
程小滿開始好奇溫竹以前的工作。
「溫隊，你一直做戶外領隊啊？」
溫竹點頭說道：「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跟戶外社團跑，後來做兼職帶簡單路線，畢業以後直接進公司了。」
程小滿問道：「家裡支援？」
溫竹想了想說道：「一開始覺得我玩幾年就會膩，後來發現我靠這個能養活自己，也就懶得管了。」
沈舟問道：「你現在主要帶什麼路線？」
溫竹夾了一點菜說道：「徒步、輕裝穿越、高原旅行都有，複雜線路也會參與設計，真正高風險的專業線路我現在接得少。」
寧晚星問道：「救援呢？」
溫竹說道：「志願隊，有需要才參與，平時還是做自己的工作。」
程小滿眼睛亮亮地說道：「你參加過很多次？」
溫竹點頭說道：「有一些。」
程小滿顯然還想問故事。
溫竹卻笑了一下說道：「很多涉及別人隱私，能講的以後慢慢講。」
程小滿馬上收住。
「懂。」
沈舟也沒有追問。
溫竹看了他一眼。
反而主動講起別的。
「我喜歡這行很簡單。」
「路線做出來以後，帶著一群人進去，再平平安安帶回來，這種感覺挺好。」
沈舟點頭說道：「有成就感。」
「對。」
溫竹喝了口湯。
「而且我喜歡在路上。」
程小滿馬上說道：「巧了。」
「嗯？」
「我們現在也喜歡。」
溫竹看著眼前三個人。
笑了。
「看出來了。」
一頓飯吃得很慢。
沒人趕時間。
也沒有立刻拿著手機研究後台。
房車外風聲越來越明顯。
四個人就坐在桌邊聊路、聊拍攝、聊以前上學時的一些事。
溫竹很快發現，程小滿在鏡頭外的話甚至比鏡頭裡還多。
她能從一碗湯扯到高中食堂。
再從高中食堂聊到自己當初為什麼做美食帳號。
寧晚星偶爾補一句。
沈舟負責精準吐槽。
幾個人一來一回。
時間過得非常快。
溫竹低頭看手機時，已經快九點。
她看了眼天氣。
眉頭卻輕輕皺起來。
沈舟注意到了。
「怎麼？」
溫竹把螢幕亮給他看說道：「雲團過來了。」
程小滿也湊過來。
「下雨？」
溫竹回答：「可能有雨夾雪，風也會大一點。」
沈舟看了一眼遠處。
剛才還能隱約看到一點山體輪廓。
現在那邊已經完全黑了。
風明顯比吃飯前更冷。
「收東西？」
沈舟問。
溫竹點頭說道：「早點收，今晚都別在外面放東西。」
四個人立刻開始行動。
程小滿和寧晚星收碗。
沈舟收戶外廚房。
溫竹幫忙把桌椅折好。
沒有人拖。
十分鐘不到。
外面的所有東西全部收回房車儲物艙。
溫竹看了一眼車輛停放位置。
又檢查了一遍周圍排水。
確定沒問題以後才準備回自己的越野車。
程小滿站在車門口說道：「溫隊。」
溫竹回頭。
「晚上真要下雪怎麼辦？」
溫竹說道：「車別亂動，早上先看路況、天氣、實時通行資訊，條件合適再走。」
程小滿點頭。
「那明天原計劃呢？」
溫竹很自然地說道：「明早再定。」
程小滿這次沒有任何失落。
「行。」
溫竹看了她一眼說道：「進步了。」
程小滿眼睛一亮。
「加分？」
溫竹笑了一下。
「加一。」
「七十七！」
程小滿開心得跟中了大獎一樣。
沈舟站在旁邊都看樂了。
溫竹揮揮手。
「早點睡。」
她回到自己的越野車。
房車門也隨即關閉。
車外風聲越來越大。
曜野R7內部卻依舊溫暖。
程小滿洗完澡以後鑽進被子，抱著手機刷今天剛剪出來的折多山素材。
寧晚星坐在裝置櫃旁做雙份備份。
沈舟檢查完水電資料。
所有系統狀態正常。
電量充足。
淨水充足。
暖風穩定。
他關掉控制面板。
剛準備回床。
車頂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聲音。
沙沙沙。
像小石子輕輕打在上面。
程小滿從床上探出腦袋問道：「這是什麼？」
寧晚星也停下動作。
沈舟走到車窗旁。
玻璃外面已經出現細小的白色顆粒。
程小滿披上外套湊過來。
「真下了？」
沈舟看著外面越來越密的冰粒說道：「看來溫隊今晚又猜中了。」
幾秒後。
手機群聊響了一聲。
溫竹發來一條訊息。
【今晚天氣變化比預報快。】
【明早原計劃取消。】
【睡醒再看。】
程小滿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
隨後很乾脆地把手機往枕邊一放。
「行。」
「明天繼續聽溫隊。」
窗外的冰粒敲得越來越密。
山裡的風也徹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