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到後面，桌上的菜已經剩得不多。
程小滿抱著手機，整個人幾乎趴在地圖上，手指順著馬爾康一路往北劃，若爾蓋、甘南、青海幾個名字接連出現在螢幕上。
「你看啊溫隊，咱們從這裡往北走，你上班地點剛好就在這個方向。」程小滿把手機推到溫竹面前，語氣越說越興奮，「你一路跟我們過去，最後直接去帶團，連回去折騰一趟都省了，這個路線簡直像專門給你排的。」
溫竹低頭看著地圖，沒有馬上說話。
她原本計劃里，馬爾康之後還準備自己單獨往另外一條線走幾天，隨後再回成都處理一些工作，最後前往青海接下一場帶隊。
按照這個安排，路線穩，也屬於她平時習慣的節奏。
現在繼續跟沈舟三個人往北，青海依舊能準時到。
中間很多原計劃也能保留。
真正需要改變的，更多是她自己的習慣。
她向來喜歡一個人安排私人行程。
幾點走、哪裡停、吃什麼、住哪裡，全都自己決定。
這幾天跟著三個人一起走，卻意外地輕鬆。
路線討論有人陪。
吃飯不用自己解決。
遇到好看的地方，寧晚星會認真拍。
程小滿更不用說，只要人在旁邊，基本沒有冷場的可能。
至於沈舟……
溫竹抬眼看了一下。
這傢伙正慢悠悠給自己盛湯，神色輕鬆得很，顯然沒有急著等她表態。
「你們準備在馬爾康待多久？」溫竹問道。
沈舟放下湯勺說道：「明天再待一天，後天往北走，天氣合適就先去草原方向，時間全部留了餘量。」
溫竹又問道：「若爾蓋之後呢？」
寧晚星把平板轉過來說道：「甘南，然後青海，具體路線我還在看，天氣和路況優先。」
溫竹盯著路線看了一會兒。
確實順。
甚至比她原本從成都再過去輕鬆。
程小滿看她還在考慮，連忙趁熱打鐵說道：「溫隊，你繼續開自己的車，完全不影響工作，吃飯還能省心，影片裡偶爾出個鏡，現在都十幾萬粉了，職業發展也在蒸蒸日上，這屬於一箭好多雕。」
沈舟抬頭說道：「一箭好多雕這個成語版本挺新。」
程小滿看他一眼說道：「意思到位就行。」
寧晚星輕聲說道：「她這兩天成語使用自信提升很快。」
程小滿立刻轉頭說道：「寧老師，請尊重創新型語言人才。」
溫竹被兩個人一來一回逗得笑了。
她拿出手機，重新開啟自己的工作日曆。
下一場帶隊專案還有十多天。
地點在青海。
前期線路資料她已經做得差不多，剩下一部分對接工作完全可以遠端處理。
如果繼續同行，她甚至能提前幾天到青海，順便看看那邊近期真實路況和天氣。
從工作角度考慮也有價值。
溫竹想清楚以後，直接拿起手機給公司同事發了條訊息，重新確認帶團日期和集合地點。
對方回得很快。
時間沒有變化。
她靠到椅背上說道：「行。」
程小滿眼睛瞬間亮了。
「行是什麼意思？」
溫竹看她說道：「繼續跟你們走。」
「真的？」
「嗯。」
程小滿立刻伸手過去。
「歡迎編外溫隊續費成功！」
溫竹原本還想跟她擊掌，聽見「編外」兩個字，手直接停在半空。
「你這個稱呼打算用多久？」
程小滿笑嘻嘻說道：「等你正式轉正。」
溫竹輕輕拍了一下她手掌說道：「我自己有工作。」
「兼職。」
「沒工資。」
「友情崗。」
「程小滿。」
「好好好，我閉嘴。」
程小滿嘴上說閉嘴，臉上的笑完全沒收。
寧晚星也明顯挺高興。
這一路走下來，溫竹已經幫他們很多。
很多高原旅行經驗光靠網上攻略很難真正補齊，有她在，團隊心裡明顯更踏實。
更重要的是，幾個人相處得舒服。
沒人端著。
也沒人爭著做主。
誰專業誰負責。
有問題就直接說。
沈舟拿起水杯說道：「那路線就這麼定，後天往北。」
溫竹點頭說道：「我今晚把後面幾天的路況重新過一遍。」
程小滿馬上問道：「我負責什麼？」
沈舟說道：「負責別打擾溫隊工作。」
程小滿：「……」
她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寧晚星。
「晚星，你看他現在壓榨員工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寧晚星很平靜地說道：「你目前最適合負責收碗。」
程小滿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這個團隊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溫竹笑道：「有。」
程小滿眼睛一亮。
「哪裡？」
溫竹指了指她身後的房車說道：「廚房水池旁邊。」
沈舟直接笑出聲。
晚飯以後，四個人各自忙起來。
溫竹坐在房車卡座一側研究路線。
寧晚星整理今天的人文素材。
程小滿真的站在廚房旁邊洗碗，一邊洗一邊哼歌，嘴上抱怨歸抱怨，動作一點沒慢。
沈舟則把後面幾天的補給重新過了一遍。
馬爾康繼續往北以後，沿途補給條件會發生變化，房車裡現有的水、食材、日用品雖然夠用，趁城區方便再補一輪更省心。
第二天上午。
四個人繼續在馬爾康慢慢走。
溫竹這次沒有隻做安全顧問。
她開始主動給寧晚星介紹一些當地建築和路線背景。
很多資訊她過去帶團時接觸過。
寧晚星一聽到有用的內容就會馬上記。
程小滿則拿著相機在旁邊說道：「溫隊已經開始進入正式出鏡狀態了。」
溫竹側頭說道：「我講東西的時候你少加字幕特效。」
程小滿一臉認真說道：「放心，我最多給你加一個『專業人士上線』。」
「也別加。」
「那加溫隊。」
「這個可以。」
程小滿立刻笑道：「你看，你已經開始主動接受帳號人設了。」
溫竹腳步一停。
幾秒後才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沈舟走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動。
「她這個嘴，做帳號確實有天賦。」
溫竹無奈說道：「我發現了。」
中午。
幾個人找地方吃飯。
這次溫竹主動拿起手機拍了一段。
程小滿看見以後，像發現什麼稀奇事一樣湊過去。
「溫隊，你自己拍？」
「試試。」
「拍什麼？」
「記錄。」
溫竹看著螢幕說道：「我以前個人帳號大部分都是路線提醒和裝備，畫面比較隨便，現在既然有人開始關注，稍微拍清楚一點。」
寧晚星坐在旁邊說道：「回去我可以教你幾個簡單機位。」
溫竹抬頭說道：「可以。」
程小滿馬上插話說道：「我負責教網感。」
溫竹問道：「具體教什麼？」
程小滿想了兩秒說道：「怎麼讓前三秒有人願意繼續看。」
「這個確實需要。」
「看吧。」
程小滿立刻坐直。
「團隊裡每個人都需要我。」
沈舟夾了口菜說道：「自我價值修復速度很快。」
程小滿白他一眼。
下午三點多。
四個人回到營地。
溫竹把修改後的路線發進群里。
第一段從馬爾康繼續向北，隨後逐漸進入若爾蓋草原方向。
寧晚星看著地圖說道：「地貌要換了。」
溫竹點頭說道：「接下來山會慢慢開啟，草原越來越多。」
程小滿趴在桌邊問道：「能看見很多氂牛？」
「能。」
「草原呢？」
「能。」
「河呢？」
「也有。」
程小滿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沈舟抬頭說道：「你下一句是不是準備問氂牛好不好吃？」
程小滿表情一僵。
溫竹先笑了。
寧晚星也轉過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程小滿憋了半天，最後說道：「我原本真想問。」
沈舟點頭說道：「很符合人物邏輯。」
程小滿懶得理他，低頭開始搜尋路線上的美食。
第二天一早。
兩輛車完成檢查。
溫竹的越野車先出停車區。
曜野R7緊跟其後。
馬爾康慢慢被甩在後方。
山路依舊蜿蜒。
視野卻已經開始一點點變寬。
程小滿坐在副駕駛盯著外面看了很久。
忽然指著遠處說道：「沈舟，你看那邊。」
沈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脊之後。
大片開闊的綠色正在一點點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