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窗外變化越明顯。
前幾天一路都是山谷、森林、雪山、公路，視線經常被兩側高山擋住。
今天像有人突然把地圖展開了。
山依然在。
中間的空間卻越來越寬。
大片草地順著起伏地形一直鋪到很遠。
河流在草原間繞出彎。
天也顯得更低，更大。
程小滿坐在副駕駛，手裡的運動相機已經連續開了十幾分鐘。
「這個變化太突然了。」
沈舟看著前方說道：「昨天還在山裡。」
程小滿轉頭說道：「我現在終於理解換地圖這三個字。」
後排寧晚星早就進入工作狀態。
她一會兒拍窗外，一會兒拍前方溫竹那台越野車。
鏡頭裡的公路從綠色草地間穿過去。
曜野R7車身明明很大。
放進這種場景以後，存在感一下被天地壓小。
溫竹透過車隊語音說道：「前面十公里有一個正規停車點，視野不錯，可以停。」
程小滿立刻說道：「收到溫隊。」
沈舟笑道：「現在回答比我還快。」
程小滿一本正經說道：「我現在是團隊通訊員。」
寧晚星從後面說道：「你昨天還是氣氛總監。」
「多崗位發展。」
程小滿回答得很自然。
「年輕人得複合型就業。」
沈舟直接笑了。
十幾分鐘後。
兩輛車駛進停車區。
程小滿剛推門下車，整個人就站住了。
風很大。
可視野更誇張。
草原從腳下一路延伸。
遠處有零散氂牛群。
再遠一點，是山。
天上大團白雲投下移動的陰影。
公路像一條細線，從他們腳下一直伸進遠方。
「這個地方……」
程小滿停了幾秒。
「好空啊。」
寧晚星已經拿出相機。
「空才好看。」
溫竹從越野車旁走過來，順手提醒說道：「活動範圍就在停車區附近，外面草地別隨便開車進去。」
程小滿點頭。
「懂。」
經過這段時間，她已經把很多安全習慣變成條件反射。
看到漂亮地方第一件事不再是沖。
先看能不能停。
能不能走。
溫竹同不同意。
她自己甚至覺得這種變化挺明顯。
寧晚星把無人機升空。
監視器畫面很快傳回來。
曜野R7和深灰越野車停在公路旁。
兩輛車在近景看著都很大。
無人機往上一拉。
瞬間變成兩個小點。
程小滿趴過去看說道：「這畫面好舒服。」
沈舟也看了一眼。
「房車終於顯小了。」
溫竹笑道：「在這種地方什麼車都小。」
寧晚星控制無人機繼續拉遠。
雲影從草原上慢慢移動。
遠處河流像一條亮色絲帶。
程小滿站在護欄旁吹風。
沒說話。
沈舟拿相機從側後方拍了一段。
她平時話最多。
偶爾安靜的時候，反而特別適合留鏡頭。
溫竹走到旁邊，發現沈舟在拍，壓低聲音說道：「她現在挺像正常旅行博主。」
沈舟笑道：「等會兒看見吃的就恢復。」
程小滿耳朵很靈，隔著幾米都聽見了。
她回頭喊道：「我聽得見！」
幾個人都笑了。
拍完大景以後。
溫竹忽然拿了一台運動相機。
程小滿第一時間發現。
「溫隊主動開機了？」
溫竹低頭調整了一下說道：「我試一下自己的視角。」
「拍什麼？」
「車況、停車區域、風。」
程小滿聽得愣了一下。
「你這個視角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本來就不一樣。」
溫竹走到停車區邊緣。
先拍道路。
再拍車輛。
隨後對著鏡頭簡單說道：「這裡風大，停車拍照的時候車門要拿穩，車外輕東西也別隨手放，今天溫度看著舒服，實際體感比城市低很多。」
沒有漂亮開場。
沒有情緒烘托。
全是實用資訊。
程小滿看完以後卻眼睛亮了。
「這個可以。」
溫竹看她。
「真的？」
「真的。」
程小滿說道：「你別學我那套，你保持這個就挺好。」
溫竹眉頭一挑說道：「剛才誰說教我網感？」
程小滿很自然說道：「因材施教。」
沈舟在旁邊點頭說道：「這成語用對了。」
程小滿抬起下巴。
「謝謝。」
中午。
車隊繼續往前。
道路越來越開闊。
氂牛也越來越多。
程小滿第一次近距離看見一大群氂牛慢悠悠過路，整個人趴在車窗旁邊興奮得像小學生春遊。
「好多！」
沈舟提前減速。
前車溫竹也已經停下。
一群氂牛慢悠悠穿過公路。
沒人按喇叭。
車輛就安靜等。
其中一頭甚至在曜野R7前面停了幾秒，抬頭看了一眼。
程小滿拿著相機，小聲說道：「它是不是覺得這車跟它一樣黑？」
寧晚星在後面說道：「也可能在看你。」
程小滿轉頭。
「看我幹嘛？」
「覺得你吵。」
「……」
溫竹的聲音從車隊語音里傳來。
「它們過完再走，別靠太近。」
沈舟應了一聲。
幾分鐘後。
氂牛群慢悠悠離開道路。
曜野R7重新啟動。
程小滿還在回看剛才素材。
「這個一定留。」
沈舟說道：「你別給氂牛配奇怪音效。」
「我有分寸。」
「上次你給我開車那段配了個『系統啟動』。」
「那條評論很多。」
「所以？」
「群眾喜歡。」
沈舟無話可說。
下午。
溫竹選了一處正規草原營地。
兩輛車停穩以後，曜野R7的生活優勢立刻展現出來。
支腿自動調平。
側拓展開。
遮陽棚放下。
戶外桌椅擺好。
沈舟甚至沒急著做飯。
先開了車頂觀景平台。
程小滿第一個爬上去。
站到車頂以後，視野比地面更高。
草原、雲、遠山全部連在一起。
她站了好一會兒。
忽然說道：「這裡真適合發呆。」
寧晚星拿著相機上來。
「那你發。」
程小滿坐下來。
「我今天準備發半小時。」
沈舟從後面提著飲料說道：「你這種人能安靜半小時？」
程小滿回頭說道：「今天可以。」
結果五分鐘以後。
她指著遠處問：「那邊是河嗎？」
十分鐘以後。
「晚星你看這個雲！」
十二分鐘。
「溫隊！草原晚上是不是會特別冷？」
沈舟坐在那裡看了她半天。
「你所謂的發呆主要靠嘴完成？」
程小滿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