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滿把手機遞過去以後，溫竹沒有馬上評價。
她先點開影片定位。
再看評論區。
隨後退出短影片平台，直接開啟自己的地圖和幾個熟悉的戶外群。
沈舟看她這個動作，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有問題？」
溫竹點頭說道：「這個點最近挺火。」
程小滿馬上說道：「對啊，評論區全在問路線。」
「路不好。」
溫竹把手機放到桌上。
「普通小車天氣穩定的時候謹慎進去還能走，你們這台房車過去很麻煩。」
程小滿看了一眼影片。
「畫面里不是有車嗎？」
溫竹問道：「你看清是什麼車。」
程小滿重新播放。
裡面幾台大多是硬派越野和普通SUV。
確實沒看見大房車。
溫竹繼續說道：「這段進去以後有一部分非鋪裝路，前兩天下過雨，地面軟，曜野R7車重太大，遇到爛一點的位置容易陷。」
沈舟問道：「有實時資訊嗎？」
「我問一下。」
溫竹發了幾條訊息。
不到五分鐘。
一個當地熟悉路線的朋友發回來幾張當天照片。
程小滿一看。
剛才短影片裡乾淨漂亮的草地邊緣，現實畫面里已經出現不少泥濘車轍。
其中一個低洼位置明顯積水。
她臉上的興奮迅速淡了。
「這看著跟影片完全兩回事。」
寧晚星說道：「影片可能是前幾天拍的。」
溫竹點頭。
「也可能只拍了最好看的那一小段。」
她又給沈舟看了另一個影片。
一輛SUV剛從泥里出來。
輪胎、輪拱全是泥。
旁邊還有人拿著拖車繩。
「昨天有人陷。」
溫竹說道：「今天如果太陽曬一天，路況可能會改善，咱們沒必要拿五百萬的大房車去試。」
程小滿聽完以後，靠回椅背。
她確實挺想去。
那個畫面太漂亮。
而且最近熱度也高。
他們過去拍，天然有流量。
可這一路走到現在，她已經不會單純為了「想拍」就硬上。
「那換地方吧。」
程小滿說道。
溫竹看了她一眼。
「這麼快就放棄？」
程小滿說道：「車陷裡面最後還得你救。」
「我雖然愛吃，腦子還在。」
沈舟點頭說道：「這句自我評價還算準確。」
程小滿瞪他一眼。
寧晚星拿過溫竹的地圖問道：「附近還有什麼路線？」
溫竹顯然早有備選。
她把地圖往旁邊滑。
「這條。」
「路況成熟。」
「正規停車點也多。」
「風景呢？」
程小滿還是關心這個。
溫竹笑了一下。
「你自己去看。」
程小滿狐疑地說道：「你突然賣關子？」
「省得我說太好，你期待過高。」
沒有猶豫。
熱門點直接放棄。
兩輛車重新上路。
程小滿最開始還有點心疼。
坐在副駕駛以後，偶爾還會刷幾眼那個網紅點。
影片確實漂亮。
評論也多。
很多人都說值得沖。
開了一個多小時以後。
外面的天突然變了。
遠處草原上空出現一大片深色雲層。
陽光依舊從另一側照下來。
一邊亮。
一邊暗。
寧晚星第一個發現。
「前面停車區停。」
沈舟看了眼路牌。
正規停車點就在幾百米外。
兩輛車陸續進去。
所有人下車以後。
程小滿剛才那點心疼直接沒了。
遠處草原上。
一場雨正在移動。
很清楚。
像一層灰白色帘子從雲底垂下來。
雨幕之外，大片草地仍舊被陽光照得發亮。
更遠處的山也在。
明暗交界極其誇張。
寧晚星已經拿出相機。
「這個好。」
溫竹看了一眼天氣雷達說道：「雨帶從遠處過去，不往我們這裡壓，停車區也安全。」
沈舟幫寧晚星拿裝置。
程小滿則站在護欄後面，盯著遠處看得目不轉睛。
「這比剛才那個網紅點差嗎？」
溫竹問道。
程小滿搖頭。
「完全不差。」
「還沒人。」
停車區遊客不多。
拍攝環境反而格外舒服。
無人機升空。
鏡頭裡的雨幕更明顯。
一邊陽光。
一邊下雨。
草原上甚至能看到雨帶緩慢移動。
寧晚星拍得眼睛都亮了。
沈舟站在她旁邊說道：「拉遠一點。」
寧晚星馬上控制無人機往上升。
整個天地尺度一下鋪開。
公路。
草原。
雲層。
遠處陣雨。
曜野R7和溫竹的越野車停在畫面下方。
一切都恰到好處。
程小滿看著監視器，忍不住說道：「我現在服了。」
溫竹問道：「服什麼？」
「安全路線照樣出神片。」
溫竹笑道：「我又沒說安全路線風景差。」
程小滿點頭。
「今天你加分。」
「你又開始給我打分？」
「八十分。」
溫竹伸手拍她帽子。
「你先管好自己的分。」
拍完以後。
幾個人在停車區慢慢等了一會兒。
陣雨逐漸遠去。
陽光重新擴大。
沒有趕路。
沒有爭分奪秒。
沈舟乾脆把戶外廚房開啟。
午飯就在這裡解決。
熱鍋一起來。
程小滿所有關於網紅點的遺憾徹底蒸發。
「我宣布今天路線選擇滿分。」
沈舟翻著鍋里的肉說道：「剛才還是八十分。」
程小滿說道：「溫隊八十，路線滿分。」
溫竹坐在旁邊喝水。
「評分體系越來越複雜。」
寧晚星輕聲說道：「她主要看心情。」
程小滿點頭。
「沒錯。」
下午繼續走。
直到晚上進營地以後，程小滿刷手機時突然叫了一聲。
「我去。」
沈舟正在洗水果。
「怎麼了？」
程小滿把手機遞過來。
正是早上那個熱門小眾點。
新影片已經衝上同城熱門。
畫面完全沒有之前那麼漂亮。
泥地里停著好幾台車。
其中兩輛明顯陷住。
旁邊有人拿拖車繩。
還有一排車在等。
拍影片的人一邊喘氣一邊說道：「今天千萬別進了，路已經爛了，救援車都忙不過來。」
程小滿看完。
安靜了幾秒。
隨後默默把手機轉給溫竹。
「溫隊。」
「嗯？」
「今天我不跟你抬槓了。」
溫竹看完影片。
神色很平靜。
「天氣和路況每天都變。」
「影片裡能去。」
「今天未必適合。」
「普通車能去。」
「房車也未必適合。」
程小滿認真點頭。
「這個我記住了。」
沈舟把洗好的水果放桌上說道：「成長了。」
程小滿拿起一塊蘋果。
「主要剛才看見那幾輛陷車的，我突然覺得自己的錢和時間都很寶貴。」
寧晚星輕輕笑了一聲。
晚上。
沈舟開始整理今天素材。
他沒有拿那些陷車影片做嘲笑對比。
只把早上四個人看熱門點、溫竹查路況、決定換路線的過程放進去。
後面直接接上替代路線遇見的草原陣雨。
程小滿看到粗剪以後說道：「標題我都想好了。」
沈舟看她。
「說。」
程小滿笑道：「放棄網紅點以後，我們看到了什麼。」
沈舟停了兩秒。
「這次可以。」
程小滿立刻抬起下巴。
「專業。」
寧晚星坐在旁邊說道：「終於有一次標題透過率百分之百。」
程小滿轉頭。
「寧晚星，你這個終於用得很傷人。」
幾個人笑了一陣。
沈舟點選儲存。
窗外草原已經完全進入夜色。
而電腦時間線上，那場一半陽光、一半落雨的畫面剛好停在最漂亮的一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