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程小滿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氣勢相當足。
十分鐘以後。
她已經不說話了。
二十分鐘以後。
她站在半坡，雙手撐著膝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走過的距離，表情充滿懷疑。
「為什麼……」
程小滿喘了口氣說道：「看著那麼近，走起來這麼遠？」
沈舟站在她上方一點的位置，狀態比她輕鬆不少。
「因為你每走一步，沙子送你半步回來。」
程小滿低頭看自己的鞋。
「而且它還順便進我鞋裡。」
溫竹走在旁邊，笑著說道：「剛才誰說就這？」
程小滿抬頭看她。
「年輕人說錯一句話很正常。」
寧晚星站在更高一點的位置，直接拿起相機拍了一張。
程小滿立刻說道：「晚星，這種人生低谷別拍。」
寧晚星回答：「很真實。」
「真實也要考慮當事人尊嚴。」
沈舟笑得不行。
進入鳴沙山以後，程小滿最開始確實相當興奮。
沙丘比她網上看到的更有尺度。
風吹過之後，表面留下清晰紋理。
遠處的人走在沙坡上，比例小得像一個個移動的點。
她剛進來時拿著運動相機一路說話，覺得整個沙漠都很好玩。
走上真正的沙坡以後，現實教育迅速到位。
軟沙跟普通山路完全兩種體驗。
鞋踩下去就陷。
抬起來費力。
坡度看著一般，走久以後大腿越來越酸。
溫竹提前說過量力而行。
所以沒人趕。
走一會兒。
停一會兒。
喝水。
拍東西。
程小滿真正累以後也沒硬撐。
她直接坐在合適位置說道：「我要休息。」
溫竹點頭說道：「這就對了。」
沈舟在她旁邊坐下，把水遞過去。
程小滿喝了幾口，看著遠處說道：「我突然覺得這裡挺適合教育那些網上說『有腿就能走』的人。」
沈舟說道：「你昨天晚上還屬於那個群體。」
程小滿瞪他一眼說道：「歷史已經翻篇。」
寧晚星坐在旁邊檢查照片。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
長袖、防曬裝備、帽子全部準備齊。
對她來說，沙漠比程小滿更有吸引力。
色彩單一。
線條卻特別強。
風一吹。
沙丘表面紋路就會發生變化。
光線往一邊落。
明暗邊界乾淨得誇張。
她拍了很久。
沈舟湊過去看了一眼。
「好看。」
寧晚星輕輕嗯了一聲。
「很乾淨。」
程小滿在旁邊說道：「我的心現在也很乾淨。」
溫竹問道：「為什麼？」
「因為已經沒力氣想別的。」
四個人又笑了。
休息夠以後。
程小滿重新起身。
這次她明顯老實。
不沖。
不喊。
按照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往上。
溫竹偶爾會提醒路線。
沈舟也沒拉著她硬走。
大家都把速度放慢。
真正走到較高處的時候，程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還覺得累得要命。
這一刻又突然覺得值了。
大片沙丘一層層往遠處延伸。
遊客被距離拉得很小。
天空和沙地幾乎占據全部視野。
她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好看。」
寧晚星問道：「現在還覺得累嗎？」
程小滿回答：「累。」
她又補了一句：「也值。」
沈舟笑道：「成長了。」
程小滿伸手扶了一下帽子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對沙坡說『就這』。」
溫竹點頭：「這一分可以加。」
程小滿眼睛一下亮了：「九十二？」
「嗯。」
「今天沒白爬！」
沈舟看著她：「你現在旅行動力已經被溫隊評分接管了。」
程小滿說道：「遊戲化管理能提升積極性。」
寧晚星輕輕笑了。
下午沒有待到太晚。
今天主要熟悉環境。
真正準備拍日落的行程安排在明天。
溫竹提前帶著所有人按照時間往回走。
程小滿下坡時明顯輕鬆很多。
最開始甚至還挺快樂。
走到後半段，鞋裡的沙越來越多。
她終於受不了了。
回到休息區域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脫鞋。
嘩啦。
一小堆細沙直接倒出來。
沈舟站在旁邊看著。
「收穫不錯。」
程小滿低頭看著地上的沙說道：「敦煌特產。」
寧晚星舉起相機就拍。
程小滿抬頭：「這個也拍？」
寧晚星說道：「很有旅行感。」
程小滿已經徹底接受現實。
「行，拍吧。」
溫竹在旁邊說道：「回車以後再檢查一遍衣服、包和裝置，沙子這個東西能跟你回家。」
程小滿說道：「我已經感受到它強烈的同行意願。」
回到房車以後。
幾個人第一件事就是清理。
鞋。
褲腳。
揹包。
相機包。
各種地方都能倒出一點細沙。
程小滿坐在車門邊，看著沈舟拿小型吸塵器清理地板，滿臉感慨。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房車必須勤快打掃。」
沈舟說道：「你知道以後可以接班。」
程小滿迅速裝沒聽見。
晚上。
沈舟做了一頓簡單的飯。
幾個人坐在一起回看白天素材。
程小滿累歸累，看到自己坐在半坡懷疑人生那一段時，還是笑得不行。
「這段留。」
沈舟有點意外：「你今天這麼有犧牲精神？」
「有反差。」
程小滿說道：「開頭我還『就這』，後面直接坐地上喘，觀眾肯定喜歡。」
寧晚星看她說道：「你現在越來越會拿自己做素材。」
程小滿嘆氣：「做內容的人最終都要學會消費自己。」
溫竹笑道：「這句話聽著挺慘。」
「實際上還行。」
程小滿說道：「丑得有節目效果也算價值。」
沈舟點頭：「認知很成熟。」
第二天白天。
四個人沒有安排高強度活動。
上午休整。
下午才重新進入鳴沙山一帶。
今天目標很清楚。
等傍晚。
等光。
寧晚星提前把所有裝置檢查完成。
程小滿今天也學聰明瞭。
鞋、衣服、補水全部準備好。
溫竹則根據天氣和風力重新調整停留時間。
沈舟看著逐漸往下落的太陽。
旅行導演大師已經開始自動在腦子裡拆分畫面。
沙丘。
腳印。
人物。
風。
光線。
這一場日落。
只要天氣繼續保持。
很可能會成為他們這趟旅行又一個真正的大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