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被帶到市局時，還在強調自己只是買冰糖。
她坐在審訊室外的椅子上，頭髮亂了，碎花上衣也皺了，可嘴硬程度一點沒打折。
「我一個跳廣場舞的老太太，能幹什麼壞事？你們看我像壞人嗎？」
林風坐在大廳另一邊做筆錄，聽見這話，差點笑出聲。
壞人要是都把壞字寫臉上，警察叔叔早下班了。
蘇清月坐在他對面記錄，語氣已經非常熟練。
「從接單開始說。」
林風也很熟練。
「我在花鳥市場接到訂單，乘客王桂蘭，上車時攜帶菜籃，目的地東城活動中心。她說自己趕著廣場舞排練，籃子裡是冰糖。」
蘇清月抬眼：「你為什麼懷疑她？」
林風認真道：「她上車後一直護著籃子，問一句就緊張。再說三斤冰糖去跳廣場舞，正常人聽著都覺得齁。」
蘇清月筆尖頓了頓。
她發現林風每次理由都很生活化，可偏偏又能踩中重點。
假髮厚，揹包沉，籃子護得緊。
乍一聽像吐槽，細想全是觀察。
李大壯拿著初檢報告走過來，臉色嚴肅中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初檢結果出來了，確實不是普通冰糖。重量接近三斤，純度不低。」
孫胖子坐在旁邊，聽完這話整個人往後一縮。
「我的媽呀，我剛才離那籃子就三米。」
林風看他：「所以說，別亂跟車。你以為跟的是發財路，結果跟到法治現場。」
孫胖子苦著臉：「我現在知道了，你的錢不好賺，容易折壽。」
蘇清月看向孫胖子：「你跟車途中有沒有發現其他異常車輛？」
孫胖子立刻坐直，求生欲拉滿。
「有有有！我剛才跟著風子的時候，看見活動中心後門有個騎電動車的男人，戴口罩，一直看手機。王大媽接電話後，他立刻調頭跑了。」
李大壯眼神一亮：「車牌記得嗎？」
孫胖子一臉尷尬：「電動車沒牌。」
林風補了一句：「他車後面綁了個紅色保溫箱，上面寫著老周滷味。」
李大壯立刻轉頭吩咐：「查周邊監控，重點看紅色保溫箱。」
孫胖子震驚地看向林風。
「你開車還能看這麼細？」
林風一臉淡定：「跑車的基本功。乘客掉東西、路邊有單、哪裡堵車，都得看。」
孫胖子小聲嘟囔：「我跑車只看紅綠燈，怪不得我窮。」
蘇清月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住。
王大媽聽到「紅色保溫箱」幾個字，臉色明顯變了。
她立刻喊：「什麼保溫箱？我不知道！我就買個冰糖，你們別嚇唬老人！」
李大壯走過去，把報告放在她面前。
「王桂蘭，東西已經初檢出來了。你現在配合，爭取寬大處理。再嘴硬，後面誰也幫不了你。」
王大媽眼神閃躲，可仍舊不肯鬆口。
「我不知道，我就是幫人帶東西。他們說是冰糖，我哪懂這些？」
林風在旁邊聽著，心裡冷笑。
這話就噁心了。
賺錢的時候裝明白，出事就裝糊塗。
蘇清月低聲對林風說：「她應該是運輸下線，後面還有人。」
林風點頭。
系統給的資訊也證明了這一點。
但他不能直接說，只能按照自己「觀察」來的線索補充。
「她上車前一直在看手機，像在等接頭通知。電話一來就變臉，說明活動中心那邊有人盯著警方。」
蘇清月眼神認真起來。
「你這些判斷很有價值。」
林風擺手：「別夸，夸多了我容易飄。」
孫胖子立刻插話：「他已經飄了，昨天還說自己車門朝向正義。」
蘇清月看林風。
林風若無其事地喝水。
李大壯那邊很快收到監控反饋，紅色保溫箱男人出現在活動中心後門，隨後鑽進一條小巷。
技術人員正在追蹤路線。
王大媽聽見後，終於開始慌了。
「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他就說讓我帶到活動中心，給我五百塊辛苦費。」
李大壯冷笑：「五百塊帶三斤違禁品，你這辛苦費挺刑。」
王大媽眼圈一紅，開始賣慘。
「我家裡困難，老伴身體不好，兒子也不管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還要去跳舞呢，我是領舞啊！」
林風聽得直皺眉。
生活困難不能當害人的理由。
誰日子容易？
他破產欠房租，也沒去幫人運毒。
孫胖子顯然也被氣到了，小聲罵：「五百塊就幹這事，真缺德。」
王大媽立刻瞪他：「你懂什麼？你們年輕人賺錢容易！」
孫胖子一下被點著了。
「我容易？我一天跑十二小時，腰都快坐斷，一單平台抽完剩十幾塊。我要是嫌窮就犯法，那我早進去了！」
大廳安靜了一下。
林風看了孫胖子一眼。
這胖子平時嘴碎，但三觀還沒跑偏。
蘇清月也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你今天配合提供線索，後續可能需要補充筆錄。」
孫胖子連忙點頭：「配合，必須配合。我雖然眼紅，但我守法。」
林風拍了拍他肩膀：「這句可以，保住了你做人的底線。」
孫胖子瞪他：「你少損我。」
就在這時，趙愛國走進大廳。
他已經聽完匯報，目光落在林風身上，眉心跳了跳。
「小林，又是你？」
林風站起來，態度端正：「趙局，真巧。」
趙愛國看著桌上的報告，再看被押著的王大媽，心情很複雜。
昨天是持械搶劫，今天是違禁品運輸。
這小子跑車路線是不是繞著犯罪分子畫圈？
「你今天拿獎金了嗎？」
林風下意識回答：「還沒。」
趙愛國臉更黑了。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注意安全，不是問你帳。」
李大壯在旁邊憋笑憋得辛苦。
蘇清月也低頭整理檔案，假裝沒聽見。
趙愛國深吸一口氣：「這案子性質嚴重，獎勵按規定走。但小林，我再說一遍，不能主動冒險。」
林風點頭：「趙局放心，我主打一個被動接單。」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可配上他的戰績，趙愛國怎麼聽都覺得牙疼。
王大媽被帶去審訊時，還不死心地喊：「我真是領舞！今晚隊裡沒我不行！」
李大壯回頭回了一句：「你放心，我們會通知你們隊換人，C位別耽誤。」
王大媽瞬間破防。
「那怎麼行？那個劉姐早就想搶我位置，她跳得沒我好！」
林風聽得直搖頭。
都到這份上了，還惦記C位，這大媽的人生重點也挺穩定。
孫胖子小聲說：「風子，我以後看到拎菜籃的大媽都得繞著走。」
林風提醒：「別一桿子打死正常大媽，違法的是她，不是菜籃。」
蘇清月把筆錄遞給林風簽字，語氣比之前柔了點。
「今天你提供線索及時，避免東西流入。案件如果順藤摸瓜查下去，獎勵不會少。」
林風簽字的手穩得很。
「我懂，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維護社會安全。」
趙愛國剛端起茶杯，聽見這句差點嗆到。
「你小子說這話，先把眼睛裡的期待收一收。」
林風很無辜：「趙局，群眾也需要鼓勵。」
趙愛國擺手：「行了，先回去，等通知。」
林風和孫胖子一起往外走。
剛到市局門口，孫胖子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風子，我鄭重宣告，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跟你車了。」
林風滿意地點頭。
「覺悟不錯。」
孫胖子下一秒又壓低聲音：「但你下次要是去領獎，能不能帶我見識一下？」
林風看著他，沉默兩秒。
「胖子，你這人是真怕死，也是真愛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