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上車的時候，林風第一眼就覺得對方太乾淨了。
乾淨到連行李箱輪子上都沒多少灰。
男人三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穿淺灰襯衫，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小箱子，語氣禮貌得挑不出錯。
「師傅，去南站，麻煩走高架，趕時間。」
林風點開接單確認，笑著應了一聲：「沒問題，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老城區，林風的餘光掃過後視鏡。
男人坐姿很端正，手機螢幕壓得很低，偶爾抬頭看路牌，眼神卻沒有普通趕車人的焦急。
系統提示在腦海里炸開。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陳耀祖，A級通緝犯，十年前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後整容潛逃，多次更換身份。】
【當前偽裝身份：外地投資顧問陳文。】
【附加八卦：整容專案分期付款，鼻樑假體尾款至今未結，主刀醫生每年清明都想給他的信用上柱香。】
林風差點沒繃住。
這系統正經資訊給得准，八卦也損得穩定。
後排男人察覺到林風從鏡子裡看他，立刻笑了笑。
「師傅，你這車挺乾淨。」
林風也笑：「跑網約車嘛，車就是飯碗。您這是出差？」
男人語氣自然：「對，臨時去外地見客戶。」
「那挺忙。」林風打了轉向，「南站這會兒人多，趕哪趟車？」
男人低頭看了眼手機：「兩點半。」
林風看了下時間：「還早，放心。」
男人輕輕點頭，可他的手指一直壓著箱子拉杆，關節有些發白。
林風心裡有數。
正常商務客趕車，擔心誤點會看時間，這人看的是周圍車輛和路口監控。
他沒有急著報警。
車內空間太近，對方是否攜帶危險物品還不確定，貿然刺激容易出問題。
林風按下方向盤上的快捷鍵，把車載藍芽音量調低，趁著等紅燈時給蘇清月發出預設簡訊。
【疑似重點人員，車牌已知，路線南站，請定位跟蹤。】
這是趙愛國給他的緊急聯絡許可權之一。
幾秒後，蘇清月電話打進來。
林風接通擴音，語氣故意輕鬆：「喂，平台客服嗎？」
蘇清月那邊立刻明白，聲音平穩：「林師傅，系統檢測到您訂單路線前方擁堵，建議改走濱河輔路。」
林風看了眼後視鏡，陳耀祖果然抬頭。
「濱河輔路？」林風故意皺眉，「那條路能到南站嗎？」
蘇清月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可以，預計節省八分鐘。」
陳耀祖開口了：「師傅，就按導航走吧，別繞。」
林風笑了一下：「您放心，平台推薦路線，繞了也不會多收您錢。現在高架上堵起來，真耽誤車。」
陳耀祖沒再說話，但眼神冷了些。
電話結束通話，林風把路線切到濱河輔路。
蘇清月在指揮中心盯著定位，手心已經出了汗。
她看著林風車輛軌跡偏離原定南站路線，立刻向趙愛國匯報。
「林風發來疑似重點人員訊號，車內乘客身份待核驗，當前已引導至濱河輔路。」
趙愛國剛聽完老城區案子，還沒來得及喝水，茶杯又放下了。
「又是林風？」
李大壯在旁邊已經起身拿裝備，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趙愛國沉聲道：「查乘客帳號，調取上車點監控，沿線布控。提醒林風穩住，別刺激。」
蘇清月立刻回傳文字。
【已布控，保持車速，避免衝突。】
林風看到訊息，心裡踏實了一點。
車內氣氛卻開始緊。
陳耀祖突然問：「師傅，你經常跑這片？」
「跑啊。」林風語氣自然，「東海哪條路堵，哪條路修，哪家飯館門口不好停車，我都熟。」
陳耀祖笑意很淡：「那你認識市局嗎？」
林風心裡一動，嘴上卻貧：「認識路，不認識人。乘客常去那邊辦事，我送過幾次。」
陳耀祖盯著後視鏡：「最近網上那個協助警方抓人的司機，你聽過嗎？」
林風一臉認真：「聽過。同行群都傳瘋了，說那哥們車上自帶正義終點。」
陳耀祖眼底閃過一絲疑慮：「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林風嘆了口氣：「我覺得他挺慘，獎金還沒捂熱，同行先眼紅，罪犯還惦記。」
蘇清月在指揮中心聽著車內同步錄音，差點被這句噎住。
李大壯低聲道：「他心理素質真行。」
趙愛國板著臉：「他嘴也真欠。」
濱河輔路前方出現臨檢點。
幾名交警正在檢查車輛，旁邊還停著警車。
陳耀祖身體瞬間繃緊。
「師傅，前面怎麼回事？」
林風皺眉，裝作也意外：「可能查酒駕吧，這大白天查什麼酒駕，真耽誤事。」
陳耀祖立刻道：「掉頭。」
林風看了眼路牌：「這兒實線，掉頭扣分。我這月分不多了。」
陳耀祖聲音壓低：「我加錢。」
林風握著方向盤，語氣帶著跑車司機的現實：「哥，加錢也不能違法。違章罰款你不一定認，扣分可是扣我的。」
陳耀祖眼神徹底冷下來。
他一隻手慢慢伸向箱子。
林風心裡警鈴大作，腳下卻沒有亂。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目標箱內無槍械，有偽造證件、現金、變裝用品及一把摺疊刀。】
林風把車速放慢，正好靠近臨檢點。
他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哎，前面那交警是不是在叫我？」
陳耀祖下意識抬頭。
就在這時，李大壯帶隊從側方警車後快步圍上。
「停車，熄火，雙手放在我們能看到的位置！」
陳耀祖臉色驟變，猛地去拉車門。
車門童鎖早已鎖死。
他又想撲向前排，林風一腳踩死剎車，身體側開，提前開啟主駕車門閃出去。
幾名警員同時壓上，車門被從外側拉開，陳耀祖還沒摸到摺疊刀，就被按在后座上。
箱子被控制，證件和現金散了一半。
李大壯看清證件後，臉色變得嚴肅。
「陳耀祖，十年了，你還挺能躲。」
陳耀祖原本還想裝傻，可聽到本名，整個人僵住。
他死死盯著林風。
「你怎麼認出我的？」
林風站在車外，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很真誠：「你上車太客氣了。一般趕火車的乘客，先問能不能快點，再嫌我空調不夠涼，你全程像來參加面試。」
陳耀祖眼神發狠：「就憑這個？」
林風當然不能說系統，只能繼續胡扯：「還有你行李箱輪子太乾淨，南站趕車還不帶大行李，像跑路又怕留下痕跡。」
李大壯聽得一愣一愣的。
蘇清月在遠端頻道里低聲說：「這些觀察確實合理。」
趙愛國看著螢幕，臉色複雜。
合理歸合理，可這小子合理得過分了。
陳耀祖被押上警車時，圍觀司機和路人都在議論。
「這人看著像白領啊。」
「這麼斯文也會被抓？」
「剛才那網約車司機是不是通報里那個？」
林風一聽這話，趕緊戴上口罩，低頭鑽回車裡。
李大壯走過來敲車窗。
「去市局做筆錄。」
林風降下車窗：「李隊，車后座算不算需要清潔費？他剛才把我坐墊蹬髒了。」
李大壯愣了兩秒：「你剛抓了A級通緝犯，現在先惦記坐墊？」
林風看著后座，語氣沉痛：「A級通緝犯也不能不講衛生。」
李大壯無奈地笑了。
手機上，孫胖子的訊息已經刷屏。
【你還活著嗎？】
【速效救心丸我買了，能報銷嗎？】
林風回了一句。
【先別吃，後面可能用得上。】
孫胖子秒回。
【你別嚇我，我只是遠端圍觀，不想遠端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