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祖被帶進市局時，整個人還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他襯衫領口亂了，眼鏡歪了，卻依舊抬著下巴，像自己只是來配合調查的普通商務人士。
林風坐在大廳熟悉的位置上，手裡捧著一次性紙杯。
門崗、前台、刑偵隊員看見他，已經沒有最初那種震驚了。
有個年輕警員路過時小聲嘀咕：「林師傅今天送的是A級通緝犯？」
另一個警員接話：「聽說整容躲了十年。」
林風聽見後，忍不住糾正：「我今天真按導航跑的，乘客自帶刑事價值。」
蘇清月拿著筆錄本走過來，聽到這句，眉心輕輕一跳。
「你能不能別把抓通緝犯說得像接了高價訂單？」
林風很認真：「從獎勵制度角度看，確實是高價值訂單。」
蘇清月一時語塞。
審訊室那邊，陳耀祖的身份核驗已經進入關鍵階段。
技術人員調取舊案檔案，將骨相、耳廓、聲紋和歷史材料逐項比對。
陳耀祖坐在審訊椅上，最開始還冷笑。
「你們認錯人了。我叫陳文，有合法身份，有公司合同，有出行記錄。」
李大壯把幾份材料攤在桌上。
「你的身份檔案確實做得很細，但你忘了，假的東西做得越細，越怕查源頭。」
陳耀祖眼神微變。
趙愛國站在觀察室里，揹著手看著單向玻璃。
「十年都沒抓住，今天打車撞小林車上。這運氣，老天都看不下去。」
蘇清月站在旁邊，低聲道：「他應該很謹慎，選擇網約車是為了避開實名購票前的監控鏈條。」
趙愛國點頭：「結果挑中了最不該挑的司機。」
林風在外面等筆錄，孫胖子也聞訊趕到。
他一進大廳就壓低嗓門：「風子，A級通緝犯長啥樣？是不是一眼就很兇？」
林風搖頭：「挺斯文。」
孫胖子震驚：「斯文人也跑路？」
「犯罪看心，不看髮型。」林風喝了口水，「他還誇我車乾淨。」
孫胖子愣住：「這禮貌程度比我強。」
林風點頭：「所以說你得反思。」
孫胖子剛想反駁，審訊室里傳來陳耀祖壓抑的怒聲。
「我說了，我不是陳耀祖！」
大廳里的幾個人都看了過去。
李大壯從審訊室出來，臉色不太好。
「這傢伙心理防線很穩，材料還要時間。他咬死身份合法，短時間不認。」
趙愛國看向林風。
林風被看得後背一涼：「趙局，你別這麼看我。我是司機，不是審訊專家。」
趙愛國清了清嗓子：「你在車上觀察到的細節，再補充一遍。」
林風點頭，把行李箱輪子、趕車不急、關注監控、聽到臨檢緊張等情況說了一遍。
蘇清月記錄得很快。
林風說到一半，腦海里系統又補了一刀。
【附加補充：陳耀祖整容後鼻樑假體輕微偏移，最忌諱別人提臉。】
【破防關鍵詞：假體尾款。】
林風握著紙杯的手一頓。
這資訊太缺德了。
他看向觀察室方向：「趙局，我能不能隔著玻璃說兩句？」
趙愛國眉頭一皺：「你想幹什麼？」
林風語氣誠懇：「他現在裝得太穩，得讓他情緒亂一下。放心，我不進去，不接觸。」
蘇清月立刻提醒：「不能誘導違法取證。」
林風點頭：「我懂，我就說我在車上觀察到的外貌異常。」
趙愛國沉吟片刻，示意李大壯安排。
陳耀祖坐在審訊室里，正靠著椅背冷笑。
李大壯重新進去，把一張照片放到桌面。
「陳文，你說你不是陳耀祖，那解釋一下，你為什麼避開所有需要面部深度核驗的交通方式？」
陳耀祖淡淡道：「我不喜歡被採集資訊，個人習慣。」
這話剛說完，審訊室外的擴音器響了一下。
林風的聲音傳進來，帶著一點熟悉的懶散。
「陳先生，你別裝了。你上車那會兒，我就覺得你臉不太對稱。」
陳耀祖眼神猛地一沉。
「你什麼意思？」
林風站在外面，看著單向玻璃，繼續說道：「鼻樑高度和面部肌肉不協調，笑的時候右側牽拉明顯。還有，你老扶眼鏡，其實是在擋側臉吧？」
陳耀祖臉色變了。
蘇清月聽得筆尖一頓，低聲問：「你還懂這個？」
林風小聲回她：「跑車見人多，整容臉也見過。」
蘇清月半信半疑。
林風繼續對擴音器說：「最關鍵的是，你鼻樑假體好像墊歪了。」
陳耀祖猛地抬頭，聲音尖了。
「你胡說！」
李大壯眼睛一亮。
有反應。
林風見有效，穩穩補上最後一刀：「該不會是墊假體的錢沒付全吧？醫生給你打折打到鼻樑上了？」
審訊室里瞬間安靜。
下一秒，陳耀祖徹底破防。
「你懂什麼！那家黑診所坑我！我給了錢的，後續修復是他們失聯！」
李大壯立刻抓住話口：「哪家黑診所？什麼時間？你以什麼身份去的？」
陳耀祖話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對，臉色一白。
可情緒口子已經被撕開。
李大壯乘勝追擊：「陳耀祖，十年前你潛逃後第一次整容地點在哪裡？黑診所失聯後，你又換了幾個身份？」
陳耀祖嘴唇發抖，還想把話收回去。
林風又在外面慢悠悠說了一句：「哥，你都承認修復了，還端什麼商務精英架子？你剛才上我車的時候，鼻影都卡粉了。」
蘇清月差點被口水嗆到，趕緊低頭掩飾。
趙愛國在旁邊臉色古怪。
孫胖子捂著肚子，笑得不敢出聲。
陳耀祖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閉嘴！你一個開車的懂什麼？我當年要是不換臉，早被那幫蠢貨害死了！」
李大壯眼神銳利：「那幫蠢貨是誰？」
審訊室里的氣氛陡然變了。
陳耀祖意識到自己失控，身體往後一靠，呼吸急促。
可警方已經抓住突破點。
身份鏈條、整容記錄、假證來源、潛逃資金，全都能順著他剛才的話往下挖。
半小時後，技術比對結果出來。
陳耀祖身份確認。
A級通緝犯，歸案。
大廳里響起一陣壓著的振奮聲。
趙愛國看著確認報告，終於露出笑意。
「小林，這次確實是大功。」
林風立刻抬頭：「趙局，您這句話聽著很有含金量。」
趙愛國笑容一僵：「你先別急著換算金額。」
林風表情端正：「我主要是在感受榮譽重量。」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你眼神已經在計算車貸餘額。」
孫胖子在旁邊點頭：「他眼睛一亮，我就知道獎金不低。」
陳耀祖被帶出審訊室時，已經沒有剛進來時的斯文氣。
他看到林風，眼神恨不得把人釘穿。
「你到底怎麼發現我的？」
林風站起身，表情認真：「真想聽？」
陳耀祖咬牙：「說！」
林風看著他歪掉的眼鏡，語氣平靜：「你坐後排的時候，一直用左臉對著攝像頭。正常人坐車看窗外，你看的是角度。」
陳耀祖怔住。
林風又補了一句：「還有，別欠醫美尾款。容易留下心理陰影。」
陳耀祖當場氣得掙扎。
「我沒欠！我那是合同糾紛！」
李大壯趕緊把人按住，嘴角卻壓不住。
孫胖子在後面笑到蹲下。
趙愛國揉了揉眉心，指著林風：「你小子以後少刺激嫌疑人。」
林風無辜攤手：「趙局，是他自己對鼻子比較敏感。」
蘇清月收起筆錄，眼神裡帶著一點無奈。
「你這張嘴，比審訊燈還刺眼。」
林風剛想接話，趙愛國忽然把他叫到一邊。
「小林，這次抓獲A級通緝犯，獎勵肯定少不了。但我更想問你一句，有沒有興趣系統學一學偵查？」
林風警惕起來：「趙局，您又想忽悠我考編？」
趙愛國立刻板起臉：「什麼叫忽悠？這是組織愛惜人才。」
林風認真想了想：「考編有獎金嗎？」
趙愛國臉色一沉：「有工資。」
林風搖頭：「那暫時不如抓通緝犯靈活。」
孫胖子在旁邊聽見，忍不住插嘴：「趙局，要不您給他開個網約車偵查編？」
趙愛國瞪過去。
孫胖子立刻閉嘴，退後兩步。
林風手機這時響了一下。
平台訂單提示彈出。
【您有新的預約訂單，出發點：南站附近，乘客備註：司機別多問。】
孫胖子看完備註，臉上的笑僵了。
「風子，這種備註一看就不吉利。」
林風嘆了口氣：「我也覺得。」
趙愛國沉聲道：「取消。」
林風看著訂單金額，又看向趙愛國。
「趙局，取消有損失。」
趙愛國咬牙：「損失局裡給你走誤工補貼。」
林風眼睛一亮：「您早這麼說，我能取消得更有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