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承認手機屬於別人。」
王美麗動作一僵，隨後惱羞成怒地把手機摔在座椅上：「還給他不就行了，你至於報警嗎？」
「螢幕已經被摔裂。」
「本來就有裂紋！」
「上車時螢幕完整，車內攝像頭拍到了。」
她看向頭頂攝像頭，終於意識到自己每一步都被完整記錄。
剛上車時，她把這裡當成新聞里出名的打卡地點。
現在同一套裝置，卻成了固定她行為的證據。
林風沒有駛向市局，只按照安全流程前往最近的警務服務點。
王美麗發現路線變化後，再次慌了：「東海廣場不走這邊，你真要報警？」
「平台已經完成安全備案。」
「我給你錢，手機多少錢我賠。」
「賠償不能代替核查。」
「你就這麼對粉絲？」
她把自製帽子扯下來，眼淚也掉了下來：「我天天替你在網上說話，別人罵你多管閒事，都是我幫你反駁。」
林風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平靜：「謝謝支援，可那部手機的主人也沒有得罪你。」
王美麗張了張嘴，臉上的怒意短暫退去。
手機再次自動開機，家人來電重新響起。
她盯著螢幕，手指遲遲沒有再按下去。
林風接通報警平台，簡要說明訂單情況。
蘇清月今天第四次聽見他的聲音，握住耳機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
「林風，你離開誓師大會還不到半小時。」
「這次乘客沒有危險物品。」
「那你報警幹什麼？」
「她疑似盜取他人手機，用對方帳號預約我的車。」
蘇清月沉默了兩秒：「偷手機的目的，就是為了坐你的車？」
後排的王美麗聽見警花聲音，情緒突然又激動起來：「你是蘇清月吧，我知道你，你總接林風的電話！」
蘇清月立即切換工作語氣：「後排乘客保持冷靜，不要影響駕駛員正常行車。」
王美麗卻往前湊得更近：「網上有人說你們關係很好，是真的嗎？」
林風減速駛入安全車道：「坐回去，系好安全帶。」
「你先告訴我，她憑什麼每次都能跟你說話？」
王美麗抓住前排座椅，眼神里的執拗再次冒了出來：「我只是想見你一面，還得偷手機，她一個接線員卻天天接你電話。」
蘇清月那邊短暫安靜，隨後聲音冷了下來：「因為他天天報警。」
車輛駛入警務服務點時，王美麗已經把自製牌子藏進了挎包。
她剛上車時滿臉興奮，眼下卻縮在後排，不敢再看攝像頭。
林風停穩車輛，先解除自己的安全帶：「手機放在座椅上，不要繼續操作。」
「我都說了會還，你為什麼非得把事情鬧大？」
王美麗抹掉眼淚，聲音發悶：「你只要裝沒看見，誰也不會知道。」
「失主已經報警，平台帳號也觸發了異常驗證。」
「那我賠錢。」
「先配合核查。」
外面的警務人員已經走到車旁。
王美麗看見制服，立刻抓住林風座椅後背：「你替我說句話，我真是你的粉絲，我沒有惡意。」
「我會如實說明經過。」
「你說我只是撿到的，行不行？」
「車內錄音已經儲存。」
她的手慢慢鬆開，臉色也徹底白了。
警務人員開啟執法記錄裝置，確認車內沒有其他危險後，才讓她下車配合。
被盜手機留在原位等待固定。
王美麗站在車邊，仍不甘心地看著林風：「喜歡你也有錯嗎？」
林風關上駕駛位車門：「喜歡沒有錯，偷東西有。」
「我拿手機又沒賣，也沒翻裡面的照片。」
「手機離開失主控制，已經給對方造成損失。」
王美麗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你就不能給粉絲一次機會？」
「機會應該留在偷手機之前。」
蘇清月趕到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先看了一眼王美麗，又檢查座椅上的手機：「螢幕怎麼裂了？」
「她發現車輛改道後，把手機摔在後排。」
「我沒用力。」
王美麗立即反駁，聲音卻越來越低：「它自己從座椅上滑下去的。」
林風調出車內記錄畫面，摔手機的動作十分清楚。
王美麗看了兩秒，徹底說不出話。
她原以為林風會顧及所謂粉絲情面，至少不會當眾拆穿。
現實卻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模糊空間。
訂單帳號、手機來電、車內錄音和摔落畫面，全都能夠互相印證。
蘇清月戴好手套，按照程式檢查手機外觀：「失主已經確認裝置型號和帳戶資訊，後續會聯絡核驗。」
「能不能別告訴他是我拿的？」
王美麗小聲開口，手指反覆絞著衣角：「我們在商場見過，他可能認得我。」
「調查結果需要如實記錄。」
蘇清月抬眼看她：「你拿手機時，想過對方會著急嗎？」
王美麗低頭不說話。
「手機里可能有工作資料，也可能有家人聯絡方式。」
蘇清月將裝置裝入保護袋：「你為了搶一張訂單，讓別人承擔了全部後果。」
「我就是想坐他的車。」
「正常預約坐不到，可以等。」
「網上每天都有人發合照，我怕以後沒機會。」
王美麗說著又看向林風，眼神里仍帶著不理解：「他都能和罪犯說那麼多話，為什麼不能陪粉絲聊一會兒？」
林風站在車輛旁邊，沒有順著她的邏輯爭辯：「罪犯上車也需要付車費。」
蘇清月唇角輕輕抿了一下，迅速恢復嚴肅：「重點在偷手機，少跟她算車費。」
「訂單還沒支付。」
「平台會處理。」
王美麗聽見兩人熟悉的互動，眼圈更紅：「你們果然關係不一般。」
蘇清月手裡的登記筆停住：「我們是報警人和接警員的關係。」
「誰家報警人一天打四次？」
「你問他。」
林風低頭看了眼訂單記錄：「今天只有三次，張律師那次屬於緊急警情通話。」
蘇清月閉了閉眼：「這種時候不用糾正。」
旁邊負責登記的人員低頭忍笑，王美麗卻徹底沒了脾氣。
她費盡心思偷來手機，只為獲得一次坐車機會。
蘇清月什麼都沒做，照樣能在電話里叫出林風的名字，還能當面檢查他的車輛。
這種待遇差距讓王美麗更加難受，可她已經找不到指責的理由。
自己被帶到這裡，原因清清楚楚。
警務人員準備帶她進入服務點進一步登記時，王美麗忽然停下腳步：「我的帽子還在車裡。」
「帽子可以取。」
林風開啟後排車門，把那頂印有自己新聞截圖的帽子遞給她。
王美麗接過去後，手指壓住帽簷：「你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討厭我？」
「先配合處理，向失主道歉並承擔損失。」
「那處理完以後，我還能正常下單嗎？」
林風看了一眼平台安全提醒：「帳號符合規則，平台正常派單，就可以。」
她臉上剛浮出一點希望，林風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再次盜用帳號，我還會報警。」
王美麗嘴角垮下來：「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王美麗。」
蘇清月把登記材料遞給她：「真想追星，今天先去裡面把事實說清楚。」
王美麗低頭簽字，寫到一半忽然抬頭：「這裡也算局裡嗎？」
「屬於警務服務點。」
「那我也算被林風送進局子的人了？」
她的情緒變化讓周圍人一時沒有跟上。
剛才還在哭的人，此刻竟然露出一點隱約興奮。
蘇清月看著她：「這不值得打卡。」
王美麗悄悄摸向自己的手機，準備拍下登記台。
蘇清月直接按住手機：「處理期間禁止隨意拍攝。」
「我就留個紀念。」
「手機收起來。」
王美麗被帶進登記區域後，仍回頭沖林風揮了揮帽子。
「我會賠錢的，你別把我拉黑！」
林風站在車邊：「平台沒有私人拉黑功能。」
「那你等我正常搶單！」
她說完才發現周圍人都在看自己，趕緊把帽子壓低。
蘇清月回到車旁，檢查後排有沒有遺留物品：「你上社會新聞以後，這種人可能還會出現。」
「平台可以隱藏部分司機資訊。」
「車牌藏不住，你進市局的頻率也藏不住。」
她把自製小牌子從座椅下撿起來，上面還寫著林風歷次報警次數。
蘇清月看了兩眼，神情變得古怪：「她統計得挺細，連你給趙局要過幾次獎金都有。」
林風接過牌子：「少算了文物案件，獎勵還沒批。」
「你關注點能不能正常一點？」
「資料錯誤需要糾正。」
蘇清月把牌子塞回證物袋：「這屬於她的隨身物品，別拿回去收藏。」
林風確認手機已經移交，準備重新上線。
蘇清月直接擋住車門：「今天到此為止。」
「還差三十六塊流水。」
「剛才那單有基礎車費。」
「訂單因安全事件暫停，暫時未結算。」
蘇清月拿出手機，點開平台通知。
安全處置補貼已經到帳，金額剛好五十元。
她把螢幕亮到林風面前：「超了十四塊，收車回家。」
林風確認金額後關閉接單狀態：「合理。」
「抓到危險人員沒勸動你，私生飯也沒勸動你，十四塊倒是挺管用。」
蘇清月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明天先來市局，前幾起案件的獎勵審批結果下來了。」
林風抬頭看她：「幾起？」
蘇清月晃了晃手裡厚厚一疊審批通知：「多到趙局今晚沒吃下飯。」
第二天上午，林風準時出現在市局獎金辦理視窗。
趙愛國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擺著五份審批材料，旁邊還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林風進門後先看材料數量：「都批了？」
「你眼裡還有沒有局長？」
趙愛國把最上面一份檔案翻過來：「進門先看錢，招呼都省了。」
「趙局早上好。」
「晚了。」
林風拉開椅子坐下：「那先辦手續。」
趙愛國瞪了他一會兒，最終把檔案推過來：「文物線索獎勵、張律師案件協助獎勵、老K線索獎勵，還有前面兩起案件的補充獎勵。」
「總額多少？」
「自己算。」
林風逐項檢視數字，手機計算器很快得出結果。
幾筆獎金加上此前積攢的收入，已經足夠他更換一輛高階營運車輛。
趙愛國看著他反覆確認到帳帳戶，語氣發酸：「你開網約車幾個月，收入快趕上別人辛苦好多年了。」
「高額見義勇為獎金制度是市里公開政策。」
「我知道，檔案還是我簽的。」
趙愛國揉了揉太陽穴：「每次簽你的名字，我都感覺財政帳戶在掉血。」
林風把材料收好：「案件破獲也有價值。」
「所以我才給你批。」
趙愛國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東西，輕輕拍在桌上：「看看這個，招錄複習計劃，待遇穩定，五險一金齊全。」
「抓人有單獨獎金嗎？」
「依法履職，別總想著額外獎金。」
「那收入結構不適合我。」
趙愛國立刻把複習計劃收回去：「走走走，拿了錢趕緊走，省得我看著心煩。」
林風卻沒有起身：「車輛損失補償還沒辦。」
「哪一筆？」
「青銅器案件的後備箱清潔費，張律師案件的座椅修復費，老K案件的腳墊更換費。」
趙愛國盯著他手裡的三張發票，呼吸明顯加重：「你準備得挺全。」
「合理損失憑證需要完整。」
蘇清月正好推門進來，看到桌上整齊排列的發票，腳步一頓：「腳墊最後修復了？」
「修復效果達標，費用三百六。」
「那你昨天查一千八幹什麼？」
「對比方案。」
趙愛國拿過發票仔細檢查，確認金額沒有問題，才不情不願地簽字：「你多抓幾個經濟犯，我還能安慰自己追回損失，你抓個老K，最後還得給你賠腳墊。」
林風接回單據：「公共安全價值不能只看直接收益。」
「這句話挺像考試答案。」
趙愛國眼睛一亮，又把複習計劃拿出來：「你有這個覺悟，考編真合適。」
林風已經起身：「我去看車。」
「看什麼車？」
「現有車輛使用頻率高，取證次數也多，準備更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