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車停在兩輛特警車輛中間，車頂的網約車標識還亮著。
老K雙手受到控制，帽子也在身份核查中被取下。
他走過佇列前方時，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這些目光里沒有慌亂，也沒有疑惑，只有長期訓練形成的審視。
他腰間那把刀只開啟了一半，便掉在車內地板上。
帆布包里的工具還沒來得及使用，周圍已經形成多層控制。
「低頭，繼續走。」
李大壯抬手示意他配合，另一隻手接過現場證物登記表。
老K回頭看向林風：「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上車以後覺得您有點緊張。」
「我哪裡緊張？」
「您查了四次車門，兩次攝像頭，還問了三遍附近有沒有監控。」
老K臉色發沉：「司機遇到陌生乘客，同樣會檢查安全裝置。」
「所以我也檢查了。」
林風指向幾百名警務人員：「確認裝置沒問題以後，我把車開到安全區域。」
佇列中有人輕咳一聲，迅速把笑意壓了回去。
老K原本還想繼續質問，餘光掃見周圍整齊的人群，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沒有開口。
趙愛國拿著初步情況報告走過來，先看了一眼車內固定好的摺疊刀。
「他在車上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
「有沒有直接威脅？」
「讓我繼續開，還說我會後悔。」
林風頓了頓，又補充道：「他給了兩千，要求我衝過管制路段。」
趙愛國臉色發黑：「兩千就想沖誓師大會，他對交通違法成本有什麼誤解？」
「我已經拒絕。」
「你當然得拒絕，真衝進來，獎金先拿去修隔離欄。」
林風聽到獎金，立刻把視線移向李大壯手裡的材料：「嫌疑人身份已經確認，這次獎勵按什麼等級申報？」
「人還沒進車，你的申報表先到了？」
趙愛國把材料往身後一收：「案情尚未核清，少盯著財政帳戶。」
林風沒有爭辯，只掏出手機記下時間：「那我過三天問。」
「七天。」
「您剛才說尚未核清，沒有說核查需要七天。」
趙愛國瞪了他一眼：「五天以後再來，少一天都不接待。」
附近人員聽見兩人的討價還價，終於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嚴肅氣氛隨之鬆動，老K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他過去每次更換身份都會避開固定監控，連住宿都從不使用同一個證件。
如此謹慎的人，最終栽在一張普通網約車訂單上。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林風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緊張。
車輛開錯路時，老K還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
直到警車填滿視線，他才發現所謂迷路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蘇清月從指揮中心趕到後，第一件事便是檢查林風手臂和頸側有沒有傷痕。
林風配合抬起雙手：「沒有直接接觸，他拔刀時車輛轉彎，刀掉了。」
「你故意轉的？」
「前方有隔離設施，需要調整方向。」
蘇清月盯著他幾秒：「行車記錄會說實話。」
「記錄已經自動儲存。」
「你這次還算穩，沒跟他搶刀，也沒回頭刺激他。」
她檢查完駕駛位，目光落到後排地板：「刀刃有沒有劃傷腳墊？」
林風也低頭看去：「有一道淺痕。」
蘇清月揉了揉眉心：「我問的是危險情況，你怎麼真看腳墊？」
「危險已經解除，財產損失需要登記。」
李大壯把證物袋交給同事，順手接過話：「登記吧，趙局剛才還說獎金先拿去修隔離欄，腳墊估計得你自己出。」
趙愛國立即回頭：「我什麼時候說不賠腳墊了？」
「大家都聽見了。」
「我說的是沖壞隔離欄，少給我混在一起。」
林風點開購物軟體，查出同款腳墊價格：「原廠整套更換需要一千八。」
趙愛國看著那道幾厘米長的淺痕，聲音都沉了：「一條印子，你換整套？」
「單獨買不到後排。」
「找修復店。」
「修復影響車輛整潔評分。」
趙愛國深吸一口氣，把臉轉向蘇清月：「你負責核實合理損失，別讓他拿一條劃痕換輛新車。」
蘇清月接過車輛檢查表，唇角輕輕動了一下：「我會按憑證處理，林風，你別先下單。」
「平台今晚有優惠。」
「優惠結束也別下單。」
老K被帶上專用車輛前，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林風正和局長討論腳墊賠償，蘇清月則逐項檢查車輛記錄。
沒有人把他當成能夠扭轉局面的危險人物。
這種落差讓他胸口起伏加快，剛恢復的鎮定徹底崩開。
「林風，你以為抓到我，事情就結束了？」
他隔著幾名警務人員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威脅。
現場氣氛重新收緊。
林風抬眼看去，神情沒有變化：「您的訂單已經結束，後續由警方處理。」
「你會後悔今天走這條路。」
「那條路由交通管制改線，投訴可以找平台。」
老K被堵得臉色鐵青，手腕也因為用力而繃緊。
李大壯直接擋住他的視線：「少拿這些話嚇唬人，你現在需要解釋包里的東西。」
「戶外用品。」
「繩索、假髮、兩套證件和摺疊刀一起放著，你戶外活動挺全面。」
李大壯翻開登記清單，語氣也冷了下來：「身份資訊對不上，目的地還涉及臨時藏匿點，回去慢慢聊。」
老K徹底閉上嘴，被押上車輛。
車門關閉後，周圍隊伍重新調整秩序。
林風準備把網約車開出會場，現場指揮人員卻示意他稍等。
誓師大會即將正式開始，所有車輛需要按照順序離場。
他的車只能沿著隊伍前方緩慢透過。
林風踩下油門，保持最低速度向出口行駛。
兩側幾百名警務人員齊齊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這是多次出現在案件現場的車輛，也有人剛剛聽說車內抓獲了重要嫌疑人。
整齊的注目讓林風略感不適，他抬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
蘇清月站在出口處，看見這個動作，忍不住低聲提醒：「大家看的是你抓到老K，不是檢查你有沒有系安全帶。」
「進入管制區域，安全帶更要系好。」
「你現在知道守交通規則了，剛才迷路怎麼那麼准？」
「安全區域面積大，容易找到。」
趙愛國揹著手站在一旁，聽得臉色越來越複雜。
「林風。」
「趙局。」
「我最後問你一次，考編的事考慮得怎麼樣？」
林風把車窗降下一半：「正式警員抓人有額外獎金嗎？」
趙愛國沉默兩秒，抬手示意放行：「趕緊走，別耽誤大會。」
林風開出體育中心，平台隨即彈出訂單評價。
老K沒有完成投訴，系統自動判定行程因乘客危險行為終止。
平台還補發了一筆安全處置獎勵。
蘇清月看著手機上的同步資訊，剛要鬆口氣，便發現林風又上線了。
「你今天還接？」
「剛才這一單只有基礎車費，距離當天目標還差一點。」
「差多少？」
「三十六塊。」
蘇清月盯著他，手指停在通話介面：「你抓了一個重要嫌疑人，現在為了三十六塊繼續跑車？」
「獎勵需要五天以後申請，今天的流水今天完成。」
林風剛說完，平台已經推送了一張順路訂單。
乘客姓名一欄寫著王美麗，備註只有一句話。
請務必讓林風師傅本人接單，我有很重要的東西要還給他。
王美麗的上車地點位於一家商場門口。
林風抵達後沒有立刻看見乘客，只發現路邊站著一名年輕女人。
她戴著印有林風新聞截圖的自製帽子，手裡還舉著一塊「東海最強司機」的小牌子。
林風看清牌子後，手指停在了取消訂單按鈕上。
女人已經快步跑到車邊，激動得臉都紅了：「林風，真是你，我終於坐到你的車了！」
「先核對訂單尾號。」
「我背得可熟了，八二零六。」
王美麗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眼睛不停打量車內：「這裡就是刀哥哭著找媽媽的位置嗎？」
「乘客隱私不能討論。」
「那張律師把五萬塞在哪條縫裡？」
「案件細節不能討論。」
「毒蠍裝睡的時候，是靠左邊還是右邊？」
林風看向後視鏡：「如果沒有明確目的地，我可以結束訂單。」
王美麗立刻把小牌子收起來：「有，有，我去東海廣場，路線隨便你開。」
車輛啟動後，系統提示迅速彈出。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王美麗。】
【身份：宿主狂熱關注者，長期收集宿主公開資訊，連續多日蹲守接單區域。】
【當前事件：為提高匹配宿主車輛的機率，盜取他人手機並使用對方平台帳號下單。】
【被盜物品：手機一部，藏於隨身挎包內。】
【附加八卦：目標在社交平台建立打卡表，統計宿主每天進市局的次數，比本人記得更清楚。】
【風險提示：目標情緒衝動，存在過度追蹤行為。】
林風掃了一眼她放在身側的挎包：「訂單帳號是你本人的嗎？」
王美麗眼神閃了一下：「當然，我頭像就是本人。」
「平台實名認證顯示男性。」
「那是我朋友的號，他借我用幾天。」
「朋友叫什麼？」
王美麗撩了一下頭髮，迅速轉移話題：「你今天抓老K的時候怕不怕，現場真有幾百個警察嗎？」
林風沒有跟著她的節奏走：「手機也是朋友借的？」
她下意識按住挎包，笑容變得僵硬：「你怎麼知道我帶了兩部手機？」
「你剛才上車時，包里有來電振動。」
「備用機，追星的人有備用機很正常。」
林風保持正常速度，隨後按下平台安全核驗按鈕。
訂單帳號繫結手機很快收到人臉驗證提示。
王美麗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立刻變了：「平台今天怎麼突然驗證，我網路不好，晚點再弄。」
「未透過驗證，訂單會暫停。」
「別暫停，我好不容易才搶到你的車。」
她語氣突然變得急切，伸手便想關閉林風的中控提示。
林風提前把頁面鎖定：「您使用他人帳號下單，平台需要核實。」
王美麗咬住嘴唇，眼圈很快紅了：「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想坐一次你的車，這也不行嗎？」
「正常下單可以。」
「我下了幾十次，全讓別人搶走了。」
她從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機，上面儲存著大量訂單截圖：「我每天守著你常去的地方，平台就是不給我派單，我能怎麼辦？」
「不能偷別人的手機。」
車內安靜了一瞬。
王美麗臉上的委屈迅速變成慌亂：「誰說我偷手機了？」
「被盜手機正在你的包里。」
「這是我撿的。」
「剛才還是朋友借的。」
她用力攥緊挎包帶，語速也快了起來：「我就拿來下個單，坐完車馬上還回去，手機里的東西我一點沒看。」
林風看著後視鏡：「失主同意了嗎？」
「他又不知道，少用一會兒有什麼關係？」
「手機丟失後，失主可能正在報警。」
王美麗不耐煩地拍了拍座椅：「你能不能別這麼較真，我是你的粉絲，又沒想害你。」
「喜歡一個人，不能拿別人承擔損失。」
「你抓了那麼多壞人，怎麼偏偏盯著我？」
「違法行為沒有粉絲優待。」
王美麗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熱情徹底消失。
她突然伸手拉動車門，發現車輛正在行駛，後排無法開啟。
「停車，我不坐了。」
「前方安全區域可以停。」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警局？」
她身體向前靠近，眼神裡帶著明顯戒備：「網上都說坐你的車容易進局子，我真沒幹什麼大事。」
「是否需要處理，由警方依法判斷。」
「拿一部手機也要報警？」
「手機屬於別人。」
王美麗呼吸加重，迅速開啟挎包尋找那部手機。
來電介面正不斷閃爍，備註顯示家人。
她直接按下關機鍵，又試圖拔出電話卡。
林風透過後視鏡看清動作，立即啟動營運安全記錄。
「不要破壞手機狀態，相關操作都有記錄。」
「我關自己的手機也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