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以為找到拖延機會，主動提出跟車監督。
李大壯看了一眼林風的網約車。
「車輛已經完成必要檢查，正好把他送到復檢地點，沿途有人陪同。」
老闆看清駕駛位上的林風，身體頓時僵了一下。
「我自己有車，不坐他的。」
他的車輛仍在所謂保養，市場內能調動的冷藏車也全部接受檢查。
工作人員示意他按照安排上車，老闆只能沉著臉坐進後排。
林風重新發起合規訂單，目的地為相關辦事機構。
計價頁面跳出十幾元預估費用時，老闆冷笑了一聲。
「你折騰這麼大一圈，就掙這點車費，值嗎。」
林風確認隨行人員已經系好安全帶。
「車費由平台結算，線索獎勵另行核定。」
老闆臉上的冷笑當場消失。
他盯著林風看了幾秒，終於想起近期社會新聞里頻繁出現的那輛網約車。
「你就是那個專門往局裡拉人的司機。」
「我正常承接平台訂單，也依法配合安全核查。」
老闆靠回座椅，嘴角連著抽了幾下。
「難怪你問我吃不吃自家的肉，你早就盯上我了。」
林風沒有回答，按照導航駛向復檢地點。
車後方，兩輛運輸抽樣貨品的車輛保持固定距離。
老闆一路都在打電話聯絡人員，卻發現屠宰場帳戶和倉儲記錄已經處於保護狀態。
他想讓人補開發票，電話那頭剛聽見檢查二字便匆忙結束通話。
第三通電話接通後，對方要求他先結清以前拖欠的貨款。
老闆壓著火氣解釋自己正在配合檢查，對方卻直接追問那些缺斤少兩的貨該怎麼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算幾斤肉。」
電話里的聲音很大，前排隨行人員也聽得清楚。
「你每箱少我三公斤，去年到現在送了多少箱，你自己算。」
老闆迅速按掉電話，臉色已經發青。
孫胖子透過協作群得知情況，發來一張計算表。
蘇清月當場將檔案退回。
「實際數量尚未核定，個人估算不能作為依據。」
孫胖子又發來一條訊息。
「我沒說是證據，我只是好奇他到底賣了多少空氣。」
林風關閉群聊提示，車輛平穩駛入辦事機構停車區。
老闆下車時抬頭看見標準計量檢測標識，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市場電子秤能被說成誤差，眼前裝置卻全部帶有完整校驗記錄。
抽樣貨物依次過秤，工作人員同步核對包裝編號、標示重量和實際淨重。
連續十箱貨物全部不足標重，最嚴重的一箱少了近五公斤。
圍觀商戶拿著自己的進貨單逐項對照，臉色從懷疑變成憤怒。
老闆站在秤旁，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包裝工操作失誤，我也是受害者，貨少了我同樣虧錢。」
工作人員調出內部裝箱標準。
每箱實際重量上限由老闆親自設定，系統還備註「外箱統一列印二十五公斤」。
多名工人的操作記錄完全依照這份標準執行。
老闆看見自己的帳號簽名，嘴唇動了幾下。
「帳號可能被別人用過，公司里很多人知道密碼。」
蘇清月將登入記錄投到螢幕上。
設定標準時，系統進行了人臉核驗，畫面里的金戒指和老闆手上這一枚完全一致。
商戶們順著畫面看向他的手。
老闆下意識把戒指藏進口袋，動作反而更加顯眼。
「戴同款戒指的人多了，這不能證明什麼。」
工作人員繼續播放核驗影片。
影片裡，他親口要求把每箱淨重控制在二十一到二十二公斤，標籤統一列印二十五公斤。
現場徹底安靜下來。
幾秒後，剛才打電話追問賠償的商戶把進貨單拍在桌上。
「你自己都錄進系統了，還想賴給工人。」
其他商戶也圍到登記區，要求核算長期損失。
工作人員及時維持秩序，按照進貨批次和票據逐項登記。
老闆被安排坐在一旁，臉色已經綠得難看，連擦汗的紙都捏成了一團。
李大壯抱著一箱抽樣貨物經過，箱底忽然裂開。
裡面的肉品包裝散落出來，最下層還夾著幾袋灌水增重的產品。
液體從破損包裝中滲出，被防護墊及時接住。
老闆看見那幾袋貨，整個人猛地站起來。
「這個批次不能算，是試驗品，根本沒準備銷售。」
工作人員核對箱號，發現貨物已經開具出庫單，收款也在當天上午完成。
他的辯解再次被記錄當場推翻。
小瓜繼續給出資訊。
【目標將灌水增重稱為產品最佳化，並要求員工不得在聊天中使用灌水二字。】
【附加吃瓜：目標在內部會議上強調誠信經營，當天稱重時把自己的體重少報了十五公斤。】
林風沒有提交那條與案件無關的體重資訊，只將「產品最佳化」的關鍵詞交給蘇清月。
檢索結果很快出現，內部群里有大量要求統一話術的記錄。
老闆還讓銷售人員向商戶解釋，包裝內液體屬於鎖鮮技術。
監管人員開啟一份宣傳材料，指著「鎖鮮增重」四個字詢問具體依據。
老闆低頭看著地磚，徹底沒了聲音。
復檢工作持續到深夜，問題肉品和缺斤少兩的貨物全部完成分類登記。
相關流向也被逐步鎖定，多家餐飲單位及時封存尚未使用的庫存。
先前焦急的商戶得知損失可以依據票據核查，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其中一人走到林風車旁，想遞給他一箱水果表示感謝。
趙愛國遠遠看見，立即出聲制止。
「感謝可以表達，物品不能收，相關獎勵有正式流程。」
商戶只好收回水果，認真向林風道了謝。
老闆坐在登記桌前聽見「獎勵」兩個字，忍不住抬起頭。
「舉報我還能拿錢。」
趙愛國看了他一眼。
「東海市對有效線索和見義勇為協助有明確獎勵制度，具體金額依法核定。」
老闆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賣病肉、改重量省下的錢還沒來得及轉走，林風卻能光明正大拿到獎勵。
資訊差徹底消失後，兩人的處境形成了最直接的反差。
老闆低頭簽收核查文書，手上的金戒指再也沒有露出來。
林風完成顧問協助登記，把食品安全線索、運輸阻斷和稱重證據分別列明。
蘇清月逐項檢查，發現他在一處貨物編號後少寫了校驗位。
她把表格推回去。
「編號補全，獎勵核定會反覆查證，不能留下格式問題。」
林風補好數字，再次提交。
趙愛國看著待核定專案越來越多，端起茶杯喝了兩口。
「食品安全線索獎勵、協助查處獎勵和平台補貼不能重複領取，仍舊按規定取高項。」
「缺斤少兩和問題肉品屬於兩類行為，線索價值是否分別評估。」
趙愛國放下茶杯，沉默了足足五秒。
「分別評估，最終怎麼發由制度決定，你別站在秤旁邊給獎金也稱個淨重。」
孫胖子抱著清潔工具走進來，聽見這句話立刻接上。
「獎金可不能缺斤少兩，少三公斤現金和少三公斤肉，心疼程度差多了。」
趙愛國讓他去檢查林風車輛，孫胖子當場閉嘴。
車內只殘留老闆揉碎的紙屑和一點冷庫氣味，經過通風清潔後便恢復正常。
蘇清月確認車輛符合接單要求，又將水果盒放回車載冰箱。
「今天別再接涉及危險品和食品的訂單，正常跑幾單後收車。」
林風點開平台頁面，發現市局後勤剛發來一條領取通知。
通知上沒有獎金金額，只寫著請特聘顧問次日上午到局裡領取本月協作慰問物資。
附件清單密密麻麻，全是臘肉、乾菜、花生和成箱的土雞蛋。
第二天上午，林風剛把車停進市局大院，值班室門口已經堆滿了紙箱。
臘肉掛在箱邊，土雞蛋裝了六層，花生和乾菜塞滿兩個編織袋，最上面還壓著一張鮮紅的領取表。
孫胖子蹲在箱子前數了半天，抬頭時滿臉震驚。
「風哥，我算明白了，趙局這是打算讓你從見義勇為先進個人轉行開土特產鋪。」
林風拿起領取表看了一眼，獎金一欄空著，物資折算金額卻寫得清清楚楚。
趙愛國端著保溫杯從樓里出來，腳步剛邁下台階，林風便把表遞到了他面前。
「趙局，這個月的協作獎金改成實物結算了？」
趙愛國低頭吹了吹茶葉，視線落在那堆土特產上，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局裡慰問物資統一發放，東西都挺實用，臘肉能放，乾菜耐存，雞蛋還能補充營養。」
孫胖子拎起一串臘肉掂了掂，嘴裡輕輕吸氣。
「獎勵制度里還管補充蛋白質啊，照這麼發展，下個月是不是直接發兩袋化肥？」
趙愛國瞥了他一眼。
「你又沒在名單里，操什麼心？」
孫胖子當場放下臘肉，順手把箱蓋拍平，動作規矩了許多。
蘇清月抱著一摞登記材料走過來，她先核對物資編號，又檢視雞蛋外包裝上的生產日期。
「慰問物資和線索獎勵屬於不同專案，領取表不能替代獎金核定手續。」
趙愛國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也沒說替代，這是正常慰問。」
林風把那張表翻到背面，指尖點在一行小字上。
「物資價值已計入本月協作關懷額度，趙局，這個額度會影響獎金嗎？」
蘇清月立刻接過表格，目光順著文字往下移動，眉心逐漸收緊。
檔案底部寫著同類關懷專案原則上不得重複發放，稽核人員還在旁邊蓋了確認章。
孫胖子湊過去看清內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原來這堆雞蛋真有任務，它們負責攔截現金。」
趙愛國擰緊杯蓋，轉身便往辦公樓里走。
「後勤表格寫得不嚴謹，我讓他們重新處理，你們別圍在門口影響工作。」
林風拎起那箱雞蛋跟了上去，箱子內部輕輕晃動，趙愛國聽見聲音後回頭看了兩次。
「拿穩一點，這批土雞蛋是幫扶採購，摔壞了還得登記損耗。」
「能折現嗎？」
「不能。」
「那獎金能正常發嗎？」
趙愛國站在台階上沉默片刻，臉上的威嚴差點沒有維持住。
「核定歸核定，慰問歸慰問，你小子別抱著雞蛋追著局長問錢。」
大廳里幾名工作人員聽見動靜，全都低頭整理手裡的檔案，肩膀卻輕輕發抖。
李大壯剛結束夜班，手裡還拿著一袋包子，看見林風身後的物資時腳步慢了下來。
「這些都是你的？」
孫胖子替他算了一遍。
「臘肉十二斤，雞蛋一百二十個，花生兩箱，乾菜六包，現金目前在趙局的保溫杯里燜著。」
趙愛國停在辦公室門口，回頭瞪了孫胖子一眼。
「再亂傳，我先查你的協作車輛手續。」
孫胖子立即後退兩步，伸手幫林風扶住雞蛋箱，嘴裡改得很快。
「我剛才說錯了，現金在制度里跑流程，保溫杯里只有茶。」
蘇清月把領取表放到趙愛國桌上，又開啟內部核定頁面逐項檢查。
食品安全案的有效線索、運輸阻斷和稱重協助已經分別完成初審，其中兩項進入覆核，頁面上沒有任何物資抵扣標記。
她將螢幕轉向林風，語氣恢復平穩。
「獎金程式正常，後勤把慰問額度和協作關懷額度混用了，需要撤回重填。」
趙愛國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在更正申請上簽字。
「看清楚了吧，局裡沒有拿臘肉頂獎金，這些東西額外發給你。」
林風看著他落筆，確認簽字完整後才把雞蛋箱放到牆邊。
「趙局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說明？」
趙愛國手裡的筆頓了頓，抬頭時神情嚴肅。
「我想看看你面對物質誘惑能不能保持冷靜。」
孫胖子沒憋住，笑聲剛冒出來便迅速咳嗽兩下。
「風哥確實冷靜，追著問了三層樓，雞蛋一個都沒碎。」
蘇清月將更正後的檔案掃描上傳，系統很快恢復了兩套獨立流程。
趙愛國見事情已經說清，順手開啟臘肉箱檢查封條。
「這些都是正規渠道採購的慰問物資，票據、檢測報告和分配清單都齊全，拿回去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