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那份錯愕中回過神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繼續追問李麗質，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名少女。
相比一臉茫然的李麗質，眼前這位身穿明製衣裙的少女明顯更加沉穩。
即便身處陌生環境，她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慌亂，反倒一直在觀察周圍的情況。
葉青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問道：
「你呢？」
「你覺得她真是長樂公主李麗質，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女兒嗎？」
問話的同時，他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徐妙雲的反應。
葉青雖然不認識她們，但在他看來，兩人既然身穿如此考究的漢服，那多半是某個漢服社團的成員，或者正在附近拍攝短劇。
漢服愛好者，大多都對相應朝代的歷史有所了解。
別的人物或許不知道，可李麗質並不算完全冷門。
唐太宗李世民與長孫皇后的嫡長女，封號長樂公主，史書上留下過不少相關記載。
也就是說，只要對唐史稍有興趣，應該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當然，葉青這麼問還有另一個目的。
那就是試探眼前這名明裝少女的身份和來歷。
如果她直接拆穿李麗質，或者說這是她們事先準備好的劇本，那事情倒還算正常。
可如果她也一本正經地承認對方就是長樂公主……
那這個樂子可就有點大了。
除非這兩個人腦子都有點問題。
但是吧，這個可能性也太小了一點。
迎著葉青審視的目光，徐妙雲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麗質，隨後又看了看葉青手中那塊亮著光芒的手機。
沉默片刻後，她才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長樂公主。」
說到這裡，她語氣微頓。
「但我知道，大唐已經亡了幾百年。」
「什麼？」
李麗質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她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徐妙雲。
下一刻，那張白皙精緻的面龐上便浮現出了明顯的惱怒。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什麼叫我大唐已經亡了幾百年？」
李麗質雖然性格溫婉，可身為大唐嫡公主，自幼生長在宮廷之中，對大唐的認同和驕傲自然遠非常人可比。
更何況，如今的大唐正值貞觀年間，四海漸定，國力日盛。
結果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女張口便說大唐亡了，而且還亡了幾百年。
這和當著她的面詛咒大唐國運有什麼區別？
與此同時，大唐時空。
長樂宮外，禁軍早已將此地團團包圍。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離開和進入這裡。
因為光幕之中顯現出來的，正是突然從宮中消失的長樂公主。
此刻，站在院中的李世民臉色陰沉如水，眼中更是壓抑著熊熊怒火。
「大唐已經亡了幾百年？」
李世民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徐妙雲剛才的話，手掌成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登基才不過數年！
玄武門之變的風波尚未徹底平息，太子李建成的舊部也沒有完全清除。
朝堂內外看似安穩，暗中卻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結果今日，天穹之上突然出現異象。
不僅將他的嫡長女帶走，還當著無數人的面說，大唐早已滅亡了數百年！
這種話若是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想？
那些對他這個皇帝心懷不滿的人，又會如何看待此事？
他們會不會將這面光幕當成上天降下的警示？
一想到這裡，李世民心中的怒火便再也難以壓制。
「放肆！」
帝王一怒，周圍的宦官與宮女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此女究竟是何人？」
「竟敢如此詛咒我大唐國運！」
李世民臉色鐵青。
若不是雙方隔著一面根本無法觸碰的天幕，他恨不得立刻讓人將徐妙雲抓起來，好好審問一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不失穩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二郎！」
聽到這道聲音，李世民神情微變，轉頭看去。
只見一名女子在宮女的陪同下快步走入院中。
她身著華貴宮裝，相貌極美，身姿高挑，舉止間自有一股端莊典雅的氣度。
即便此刻眉眼間滿是焦急，也絲毫不損那份母儀天下的風範。
來人正是大唐皇后，長孫無垢。
這位與李世民相識於微末、相伴多年的結髮妻子，也是史書之上備受稱頌的一代賢后。
長孫皇后進入殿內後，根本無暇理會周圍眾人，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半空中的光幕上。
看見畫面中安然無恙的李麗質，她明顯鬆了口氣，可緊接著，眼中的擔憂又變得更加濃郁。
她快步來到李世民身旁，急聲問道：
「二郎，上面那人真是麗質嗎？」
「她為何會到天上去？」
光幕高懸於半空，來歷不明，四周甚至還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流光。
在長孫皇后看來，自家女兒如今出現於天幕之中，可不就是被某種神秘力量帶到了天上？
李世民望著光幕中的李麗質，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面對妻子的詢問，他最終只能搖頭。
「我也不知道。」
「麗質剛剛還在宮中，轉眼便不知所蹤了。我已經命人封鎖宮禁，徹查她失蹤前接觸過的所有人和事物。」
「至於這面天幕……」
李世民停頓了一下，神情越發凝重。
「我也正在尋找原因。」
聽完這番話，長孫皇后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抬頭望著光幕中那間充滿陌生器物的房子，眼中滿是擔憂。
麗質才十幾歲，從未獨自在外生活過。
如今突然被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邊之人又不知是善是惡，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長孫皇后下意識抓住李世民的衣袖，輕聲說道：
「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將麗質接回來。」
「她自幼身子便不算好，若是在外面受了驚嚇……」
「觀音婢放心。」
李世民反手握住她的手，沉聲安慰道：
「麗質是朕的女兒。」
「無論那是什麼地方，我都會想辦法將她帶回來。」
說完，他再次看向光幕。
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除了對女兒的擔憂之外，還多了幾分審視與戒備。
而光幕另一邊，李麗質顯然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正在看著自己。
而面對她的質問，徐妙雲只是輕輕聳了聳肩，神色顯得頗為平靜。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若是不信，問這位公子便是。」
說著，她看向葉青，語氣自然地說道：
「你問問他，大唐是不是已經滅亡幾百年了。」
「你——」
李麗質一時氣急，胸口微微起伏。
她本以為徐妙雲會收回剛才的話，沒想到對方非但毫不在意，反而還讓她向葉青求證。
然而，徐妙雲的心情遠沒有表面上那般平靜。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她已經仔細觀察過這間房子。
頭頂那盞不見燈油和燭火，卻亮如白晝的燈。
葉青手中那塊能夠發光、顯現文字和影象的器物。
還有四周造型奇特的家俱……
這些東西，別說是幾百年前的大唐，就連她所熟悉的大明也從未出現過。
所以這裡絕不可能是大唐。
甚至，也不太可能是她所在的大明。
再結合那兩道憑空出現的空間裂隙，以及眼前種種超出常理的景象，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已經浮現在徐妙雲心中。
難道她與李麗質被某種仙家手段帶離了人間，來到了傳說中的天界？
若是如此，眼前這位名叫葉青的年輕公子，莫非是一位居住在天界的仙人？
徐妙雲想到這裡，再看葉青時，目光里不由得多了一絲探究。
李麗質則沒有想得那麼多。
她轉過頭，滿懷希冀地望著葉青，似乎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
「公子。」
「大唐……當真已經亡了幾百年嗎？」
面對兩名少女的注視，葉青一時沉默下來。
他看看一臉期待的李麗質，又看看神情平靜的徐妙雲，心中的荒謬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這兩個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尤其是李麗質。
那份震驚、氣憤和不安，根本不像裝出來的。
葉青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實話實說道：
「何止幾百年。」
「唐朝滅亡於公元九百零七年，現在是二零二六年。」
他稍稍計算了一下時間。
「嚴格來說，大唐已經滅亡一千一百多年了，你既然是漢服愛好者，難道連大唐滅亡的時間都不知道嗎？」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麗質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也隨之凝固。
而在長樂宮內，剛剛才勉強壓住怒火的李世民，臉色再次變了。
「一千一百多年？」
他煌煌大唐，居然已經滅亡了一千多年？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這一千多年，完全可以從現在的大唐追溯到秦朝滅亡。
也就是說，大唐的人跑到秦始皇面前，說大秦已經滅亡上千年了。
這尼瑪換誰來能夠繃得住？
秦始皇能不能繃住，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他李世民是繃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