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抬起頭，眼中仍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
「可王朝滅亡，對百姓而言，難道不是一場災難嗎？」
「當然是。」
葉青點了點頭。
「改朝換代之時，往往伴隨著戰爭、饑荒與死亡，百姓自然會因此受苦。」
「但從漫長的歷史來看，王朝更替也未必全都是壞事。」
「你們想一想，如果一個王朝真的永遠不會滅亡，那麼現在的天下會是什麼樣子？」
徐妙雲與李麗質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葉青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桌面，認真說道：
「如果王朝不可滅，那麼別說大唐和大明瞭，恐怕就連現在，也應該還是秦朝的天下。」
「畢竟，第一個統一六國、建立大一統王朝的人，不是李世民，也不是朱元璋，而是兩千多年前的秦始皇。」
「如果秦朝能夠永遠存在，那麼後世還會有漢朝嗎？還會有隋唐嗎？自然不會，因為連宋元都沒有，那麼就更不會有你們的大明。」
「正因為王朝並非不可滅，舊的制度才會被新的制度取代，舊的問題才有機會被解決，新的思想、技術和人才才會不斷出現。」
「也正因為如此，華夏的歷史才會如此漫長而豐富，才會有那麼多傑出人物在不同的時代嶄露頭角。」
李麗質聽得若有所思。
她看了一眼神情低落的徐妙雲，又低聲說道：
「所以，大明滅亡，並不代表太祖皇帝和魏國公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當然不是。」
葉青搖頭道：
「他們建立大明、結束亂世，讓當時的百姓能夠安定下來，這些功績不會因為王朝後來滅亡就消失。」
「就像大唐最終也會滅亡，但貞觀之治的影響、唐太宗的功業，同樣不會因此被抹去。」
「歷史會不斷向前走，而每一個王朝，都是這條路上的一段。」
「有些王朝走得遠一些，有些走得近一些，但它們共同構成了後世的華夏。」
聽到這番話，天幕兩端的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李世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複雜。
他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英明，只要大唐足夠強盛，便能夠讓這個王朝延續千秋萬代。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能做的，也不過是讓大唐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走得更穩、更遠。
至於後世究竟會發生什麼，終究不是他能夠完全掌控的。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
「二郎，至少你已經為大唐盡力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
不是他接受了這個事實，而是沒招了。
畢竟都不用葉青說，從朱元璋這裡就可以看出來，大唐已經米西米西了。
就在朱元璋與朱標還沉浸在葉青剛才那番話中時，天幕之上，葉青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大唐的滅亡，和李世民沒什麼關係。」
「可大明嘛……」
葉青故意停頓了一下。
「倒是和朱元璋有點關係。」
話音落下，洪武年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與朱標同時抬起頭，滿臉錯愕地望著天幕。
和朱元璋有關係？
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大明之所以會滅亡，竟然與大明的開國皇帝有關？
「你說什麼？」
片刻後，朱元璋猛地反應過來，臉色驟然陰沉。
「咱是大明的開國皇帝，大明後來亡了，怎麼會和咱有關係？」
「莫非你是在說，咱的大明也和秦朝、隋朝一樣，只傳了兩代便亡了？」
說到這裡，朱元璋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在他看來，大明哪怕真的滅亡，也應該是幾百年後的皇帝昏庸無能，或者朝中奸臣當道、外敵入侵所導致。
這種事情，怎麼能怪到自己這個開國皇帝頭上？
他如今剛剛建立大明，南征北戰，驅除胡虜，平定天下，百姓也正在逐漸恢復生息。
若是這樣的大明最後還是滅亡，那也只能說明後世子孫不爭氣，絕不可能是他朱元璋的過錯！
朱標同樣眉頭緊鎖。
雖然他也想知道，大明究竟為何會走向滅亡。
可葉青這句話，顯然讓他無法接受。
父皇是大明的建立者，更是如今整個天下最勤政、最關心百姓的人。
為了大明江山，父皇幾乎日日處理政務，從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樣一位皇帝，怎麼可能成為大明滅亡的原因？
「葉公子。」
朱標沉聲開口。
「父皇一生為國為民，殫精竭慮，平定天下、驅除胡虜，更讓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若大明最終滅亡，或許是後世子孫無能，也或許是朝廷制度出了問題，但兒臣實在不明白，這與父皇又有什麼關係？」
他的語氣還算克制，可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解與維護之意。
而貞觀年間，李世民與長孫皇后也不由得將目光轉向朱元璋。
兩人的臉上，同樣寫滿了疑惑。
朱元璋乃是大明的開國皇帝。
按理來說，後世王朝如何發展，應該主要取決於繼任者才對。
難道朱元璋和隋文帝楊堅，以及秦始皇嬴政一樣，雖然自己有能力開創盛世，卻沒有培養出合格的繼承人？
又或者，大明真的如同秦朝與隋朝一般，出現了二世而亡的局面？
這個可能性雖然並非不存在，可從葉青先前透露的資訊來看，大明至少延續了數百年，顯然不可能真的只傳了兩代。
既然如此，葉青為何會說大明滅亡與朱元璋有關？
李世民看著臉色鐵青的朱元璋，眼中也多了幾分探究。
剛才朱元璋還在自己面前誇耀大明國祚悠長，沒想到轉眼之間，葉青便說大明滅亡和他有關係。
莫非這位明太祖當真在開國之初，便埋下了什麼足以影響後世數百年的隱患？
想到這裡，李世民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雖然與朱元璋相隔數百年，可兩人同為開國之君，自然明白開國皇帝的一言一行，會對後世造成多麼深遠的影響。
一個制度，一條祖訓，甚至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決定，都可能被後世子孫奉為不可更改的鐵律。
如果這個決定本身存在問題，後世皇帝又不敢輕易修改，那麼隨著時間推移，問題便會越積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