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兒說得對。」
「現在大明還沒有亡。」
「既然知道後世會出問題，那咱便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把所有隱患都找出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堅定。
可沒人注意到，他的聲音深處，已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而貞觀年間，李世民同樣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徐妙雲，心中第一次沒有因為大明滅亡而產生絲毫幸災樂禍。
大唐已經滅亡。
大明也同樣滅亡。
看來，無論多麼強盛的王朝，都無法真正逃脫興衰更替的命運。
哪怕是他李世民開創的貞觀一朝，也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段光陰。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李世民的手，低聲說道：
「二郎，王朝更替，本就是天道迴圈。」
「可麗質還在那邊。」
李世民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落到李麗質身上。
是啊。
無論大唐最終如何，至少麗質如今還活著。
而且她與徐妙雲同病相憐，都被迫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一旁的李麗質看著徐妙雲憔悴的模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她想告訴徐妙雲，大明雖亡，但後世依舊繁榮。
可這樣的話，在此刻說出來，未免太過殘忍。
因為大唐同樣早已滅亡。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安慰對方？
然而，沉默片刻後，李麗質的心中卻忽然生出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原來不只是大唐。
連看起來同樣強盛的大明，也沒有逃過滅亡的結局。
這麼說來，王朝的興衰，並不是某一個皇帝無能，也不是某一個朝代特殊。
無論是大唐、大明，還是更早之前的秦漢、隋唐，似乎都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難怪後世已經沒有皇帝了。
因為所有的王朝最終都會滅亡。
而皇帝這個稱呼，也會隨著王朝一起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想到這裡，李麗質心中的悲傷竟然稍稍減輕了一些。
至少，大唐並不是唯一走向終點的王朝。
只是不知道，那個取代了大明與諸多王朝的後世國家，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又是誰，真正統治著這片延續數千年的華夏大地？
過了好一會兒，徐妙雲才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她連忙問道：
「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大明如今明明如此繁榮，既有太祖皇帝坐鎮，又有太子殿下這樣的儲君，還有父親以及諸位開國勛貴輔佐。如此強盛的朝廷，為何最後還是會滅亡？」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個問題，不僅是徐妙雲想知道的，也是朱元璋與朱標迫切想知道的。
洪武年間的大明，雖然百廢待興，卻也正處於蒸蒸日上的階段。
朱元璋是從亂世之中殺出來的開國皇帝，手下文臣武將雲集，淮西勛貴更是個個驍勇善戰。
太子朱標仁厚聰慧，深得百官與百姓擁戴。
這樣的皇帝、這樣的儲君，再加上這樣一群能征善戰的功臣，哪怕是放眼整個華夏歷史，能夠與之媲美的都很少。
若是連這樣的配置都無法讓大明長久存在，那麼後世究竟發生了什麼？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雙手緊握成拳。
他想知道，究竟是哪個逆賊推翻了朱家的江山。
朱標同樣神情凝重。
他雖然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預感，卻仍然希望能夠從葉青口中得到一個足以接受的答案。
面對徐妙雲的追問，葉青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頭，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少女，輕聲說道：
「妙雲，你好歹也是史書記載的那位女諸生。」
「這個問題，難道還需要我來回答嗎？」
徐妙雲身子微微一震，頓時沉默下來。
她當然知道答案。
歷史上從來沒有能夠永遠延續的王朝，也從來沒有一個皇帝能夠保證自己的子孫世世代代都是明君。
只是，她不願意承認，也不甘心接受而已。
她不甘心父親與太祖皇帝等人浴血奮戰打下的江山，最終會毀在後世子孫手中。
更不甘心自己即將嫁入的朱家，竟然也無法逃脫王朝更替的結局。
葉青看了看徐妙雲，又看向另一邊的李麗質，緩緩說道：
「天下沒有永遠不滅的王朝。」
「一個王朝既然最終會滅亡，就說明它在發展的過程中，或者到了最後，必然出現了天災與人禍。」
「可能是皇帝昏庸，可能是權臣亂政，也可能是土地兼併、百姓貧困、官府腐敗，或者遇上了連續不斷的災荒與戰亂。」
「很多問題剛開始的時候，或許都不算嚴重。可小問題積累得久了，就會變成誰也無法挽回的大問題。」
徐妙雲低著頭，沒有說話。
葉青繼續說道：
「你們仔細想想，無論是大唐的太宗皇帝，還是大明的太祖皇帝，他們沒有功績嗎？沒有能力嗎？」
「當然不是。」
「李世民開創貞觀之治，平定四方，讓大唐威名遠播。朱元璋驅除胡虜、恢復中華，建立大明，結束了多年的亂世。」
「他們都是極其出色的帝王，也都曾經締造過屬於自己的盛世。」
「可為什麼他們建立的王朝最終還是會滅亡？」
李世民聽到這裡，眉頭漸漸皺緊。
朱元璋則緊緊抿著嘴唇，目光陰沉，卻沒有出言反駁。
因為他很清楚，葉青說的是事實。
再英明的皇帝，也不可能永遠活著。
哪怕他能夠選出最優秀的繼承人，也無法保證後世的每一位皇帝都能像自己一樣勤政，更無法保證他們身邊的大臣永遠忠誠能幹。
葉青輕聲說道：
「原因很簡單。」
「不是所有皇帝，都像太宗皇帝和太祖皇帝這樣。」
「一個王朝能否長久，並不只取決於開國皇帝有多厲害，還要看後世的制度能不能不斷修正，官員能不能保持清廉，百姓能不能活得下去。」
「開國皇帝可以替後世打下堅實的根基，卻不能替自己的子孫活下去，也不能替他們處理所有問題。」
「所以，王朝滅亡並不一定代表開國皇帝失敗，更不能說明這個王朝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