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桓案雖然牽連甚廣，可終究還是貪腐案。
但藍玉不一樣。
那可是大明未來赫赫有名的武將，戰功顯著，手握兵權，位列國公。
這樣的人，一旦出事，影響絕不會局限於一座府邸或一群官員。
很可能會牽動整個淮西勛貴集團，甚至影響大明朝廷的根基。
就在這時，朱元璋忽然平靜地說道：
「既然這個郭桓還沒有來朝堂，那就永遠不要來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殿內瞬間一靜。
沒有人敢開口勸阻，也沒有人露出意外之色。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朱元璋話中的意思。
這個郭桓，就算暫時不會被處死，這輩子也不可能再有晉升的機會。
一個地方官，原本或許還可以憑藉資歷和政績入朝，甚至一步步走到更高的位置。
可如今，只因為天幕上幾句話，他未來的仕途便已經被徹底堵死。
所有人都不由得心生複雜。
他們很難想像，有朝一日，一個人的話語，竟然能夠影響整個朝堂，甚至影響整個國家，更影響無數人的性命和前程。
但這份震驚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眾人的目光便重新落回了天幕之上。
因為接下來的藍玉案，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此前葉青已經說過，那個時候的藍玉，早已不是普通將領，而是位列國公的大明勛貴。
手握兵權，戰功赫赫，又與太子一系關係密切。
這樣的人，朱元璋究竟為什麼要殺？
難道就因為太子早逝嗎？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葉青看著面前的兩位少女，也沒有再繼續賣關子，而是緩緩說道：
「其實關於藍玉案，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徐妙雲，問道：
「妙雲，我問你一個問題。」
「藍玉是哪一個派系的人？」
徐妙雲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道：
「自然是淮西勛貴。」
話音落下，葉青便沒有再繼續解釋。
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徐妙雲。
徐妙雲起初還有些疑惑，可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臉色也一點點變了。
淮西勛貴。
這四個字本身，或許沒有什麼問題。
可若放在洪武末年，放在太子朱標和皇長孫朱雄英相繼早逝之後，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李麗質也反應了過來。
她看了看葉青，又看向朱元璋，輕聲說道：
「藍玉的問題，不只是他自己做了什麼，而是他身後的那些人？」
葉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朱元璋同樣沉默了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淮西勛貴的力量。
這些人跟著他從濠州一路殺出來，打敗元軍，攻下天下，彼此之間既是同鄉，又是戰友，更有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情分。
他們手握兵權，掌握軍隊，互相聯姻，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平日裡，這些人是大明最堅固的柱石。
可一旦皇權出現繼承問題，他們也可能變成皇帝最擔心的力量。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望向天幕。
如果朱標和朱雄英都早早離世，朱允炆又沒有足夠能力壓服群臣的話。
那麼等他年事已高、即將離開人世的時候，最擔心的會是什麼？
自然是自己辛苦打下來的大明，落入他人之手。
而那些最有可能影響皇位繼承的人，恰恰就是這些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開國功臣。
其中，又以藍玉最為顯眼。
他有戰功，有威望，有兵權，也和太子一系關係密切。
若太子還在，藍玉或許是護衛東宮的利刃。
可若太子不在，皇長孫也不在，而皇位繼承人又年幼、軟弱，那麼這把利刃究竟會聽誰的命令，就成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朱元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太了解自己了。
若是到了晚年，眼看著朱允炆沒有能力壓住這些開國功臣，他絕不會坐視不理。
為了給皇位繼承人掃清道路，他很可能會採取極端手段。
比如，殺掉他們。
所以，藍玉不是沒有機會活到建文甚至永樂年間，而是根本沒有機會活到那個時候。
不得不說，咱老朱同志對於自己，還是十分了解的。
葉青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繼續說道：
「再看看朱允炆是什麼身份。」
「他是太子朱標的庶子，生母呂氏起初只是側妃。即便後來呂氏被扶正，他在繼承名分上有了可以解釋的餘地，可有些東西，並不會因此改變。」
徐妙雲微微蹙眉，似乎明白什麼後，輕聲問道：
「青哥指的是，他與藍玉這些人的關係？」
「不錯。」
葉青放下茶杯後，解釋道：
「藍玉與東宮關係密切，可這份關係，也要分究竟親近誰。」
「朱允炆與藍玉之間，沒有朱允熥那樣的血緣聯絡。朱標在世時，尚且能把他們攏在一起。可朱標一旦不在，那麼這些手握兵權的勛貴，還會不會像輔佐太子一樣輔佐他？」
「至少，朱元璋不敢輕易相信。」
說到這裡，葉青看向兩位少女，平靜地反問道：
「一個是即將接過江山，卻缺乏威望的年輕繼承人。」
「另一邊，是跟著自己打下天下，軍中故舊眾多，又未必與新君親近的功臣宿將。」
「倘若換作你們是朱元璋，會怎麼做？」
聽到這話，兩人都沒有立即回答。
天幕兩端，同樣安靜了下來。
洪武年間。
藍玉緩緩抬頭，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皇帝神色平靜，既沒有意外，也沒有震驚。
彷佛葉青說出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藍玉心底一點點發涼。
他寧願朱元璋此刻勃然大怒，斥責天幕胡言亂語。
至少，那還能讓他生出幾分僥倖。
可朱元璋沒有。
就在這時，李麗質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道：
「等等。」
「太子朱標難道就沒有其他嫡子了嗎？」
「除了朱雄英，便只能選朱允炆？」
聽到這話，徐妙雲的眼睛也隨之一亮。
對啊！
皇長孫朱雄英早逝，固然令人痛惜，可誰說太子與常氏就只有這一個兒子？
若還有其他嫡子，皇位繼承豈不是另有選擇？
葉青點了點頭，回答道：
「有。」
「朱允熥，就是朱標與太子妃常氏所生，也是朱雄英的同母弟弟。」
話音落下，徐妙雲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加疑惑，問道：
「既然如此，陛下為何不選朱允熥？」
「論出身，他是原配所出的嫡子；論親疏，他同樣也是陛下的親孫子。」
「為什麼最後被選中的，反而是朱允炆？」
這個問題，也讓兩朝眾人紛紛豎起了耳朵。
尤其是洪武年間的百官。
他們先前聽到太子和皇長孫相繼早逝，又聽到朱允炆繼位，注意力大多放在了這接連而來的變故上。
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其中還有這樣一道關節。
尚有原配嫡孫在世，朱元璋為何舍之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