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修仙文化課摸底考的成績貼出來了。
紅榜從三樓掛到一樓,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三個數字:靈根值、經脈值、仙緣值。
沈靜秋從圖書館出來時,榜前圍滿了人。
「林峰靈根值87?天才啊!」
「高二那個91,已經被仙府預定了……」
她低著頭從人群邊緣繞過去。
榜上沒有她的名字。
「喲,這不是年級唯一的無靈根嗎?」
沈靜秋腳步頓了頓。
林峰從人群里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男生,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
「來看榜?」他走到她面前,「哦對了,榜上沒你。」
旁邊有人笑出聲。
沈靜秋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我回宿舍。」
她側身想走,林峰挪了一步擋住路。
「別急啊,」他說,「明天班裡組織去靈脈修煉,你去不去?」
「我沒有靈根。」
「那可惜了,」林峰笑了笑,「你就一個人在宿舍待著吧。對了,圖書館周末不開門?」
沈靜秋沒說話。
林峰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你說你考那麼高幹嘛?要是不來一中,留在縣裡還能當個雞頭。現在倒好,連鳳尾都算不上——」
「林峰。」
一個女聲從旁邊插進來。
沈靜秋偏頭看去,是個扎高馬尾的女生,個子很高,眉眼英氣。
女生走過來,看了林峰一眼:「你擋路了。」
林峰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姜晚晴,你管什麼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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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擋路了。」女生說。
林峰迴頭看了一眼榜前的人群,臉色變了一瞬,聳了聳肩往旁邊讓開:「行,給姜大小姐讓路。」
他帶著幾個人走了。
沈靜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生。
姜晚晴也看了她一眼:「你是沈靜秋?」
沈靜秋點頭。
「我聽說了,」姜晚晴說,「無靈根那個。」
沈靜秋沒說話。
姜晚晴頓了頓:「林峰就那樣,你不用理他。」
「我知道。」
「嗯。」姜晚晴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你文化課真的考了七百一十二?」
沈靜秋愣了一下:「……是。」
姜晚晴沉默了兩秒:「我考了六百三。」
然後她就走了。
沈靜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姜晚晴最後那句話。
什麼意思?誇她?還是單純陳述事實?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推開宿舍門,陽台上飄來聲音。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沈靜秋放下書包走到陽台,蹲下來看著那盆弔蘭。
夕陽照在葉子上,那圈淡金色比前幾天更亮了。
「小金,」她說,「你的金邊好像變寬了。」
「是嗎?」小金說,「可能是靈氣吸多了。」
沈靜秋伸手碰了碰葉子。葉子在她指尖微微顫動,觸感涼涼的,帶著一點韌勁。
「你今天在家幹什麼了?」
「數人,」小金說,「今天有七十九個從我頭頂飛過去。有一個落下來想摘我葉子,被我躲開了。」
沈靜秋手一頓:「躲開了?你怎麼躲?」
「縮了一下啊,」小金理所當然地說,「他伸手過來時我往旁邊偏了偏。他抓了個空,還以為是風吹的。」
沈靜秋低頭看著這盆弔蘭,忽然覺得它越來越不像一盆普通的植物了。
「對了,」小金說,「你今天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沈靜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回來時步子比平時重,」小金說,「而且你蹲下來時眉頭是皺著的。我能感覺到。」
沈靜秋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夕陽一點一點落下去,把那圈淡金色染成橘紅。
「也不算欺負,」她最後說,「就是被人說了幾句。」
「說什麼?」
「說我沒有靈根,是廢物。」
小金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開口,語氣很平靜:「那個說你的人,是不是今天早上從我頭頂飛過去的那個?穿藍衣服的,飛得歪歪扭扭的那個?」
沈靜秋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記住了,」小金說,「他昨天踩過我的根。前天也踩過。一共踩了七次。」
沈靜秋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夕陽完全落下去了。
暮色里,那盆弔蘭的葉子靜靜地立著,那圈淡金色亮得像要燒起來。
「沈靜秋,」小金忽然叫她的名字——這是它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養了我十五年。你哭的時候把臉埋在我葉子裡,你高興的時候跟我說話,你每天給我澆水,每天看我一眼,哪怕搬到新地方也不忘帶著我。」
它頓了頓。
「所以你聽好了——你不是廢物。」
沈靜秋愣住了。
她蹲在那兒,看著那叢在暮色里微微發著光的葉子,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我知道,」她啞著嗓子說,「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小金說,「行了,別蹲著了,去寫你的數學題吧。」
沈靜秋笑了笑,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盆弔蘭的葉子輕輕晃動著,像是在跟她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