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往西前進了三天,到達三河境內。
好運氣似乎用光了。
冷冰冰的凍雨夾著雪往人臉上不住地拍,刺骨的北風順著領口往裡灌。
燕宇剛帶著行久和李華梅從一個念流的道場踢館回來。
武藝進入五境以後,燕宇對武藝又有了不同的理解,讓他從零開始教是難了些,指點些二境、三境的某些特定的問題確實不難。
就算說錯了……
有句話叫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打不過燕宇的都是燕宇對,反正武道這事,本來就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行久的基本功還不錯,只是沒學過什麼像樣的招式。
燕宇傳了他幾招槍法,他便對燕宇佩服的五體投地。
而燕宇也不是毫無收穫,從行久身上得到了一張叫做【乘船不暈】的卡片。
推開宿屋的門,阿梅已經在門裡等候著,接過燕宇沾濕了的外袍。
源太行了個禮:「主公,工藤大人說您若是有空,想帶個人來見您。」
燕宇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了,去請他來吧。
熊千代呢?」
「去給您刷馬了。」
「一會兒你不用回來了,叫上熊千代把今天的晚練做了。」
燕宇又回頭吩咐道:「行久,麻煩你教導下我兩個小姓的武藝。」
「是,師父。」
阿梅燙了壺濁酒,伺候著燕宇和李華梅對飲。
李華梅鞋襪沾了泥水,索性脫了,用熱水洗過腳,就赤著足,盤腿坐在地上,有意無意的問道:
「你很喜歡喝酒啊?」
燕宇實話實說:「原來不太喜歡,最近越來越喜歡了。因為一個人。」
李華梅輕聲問道:「一個女人?」
燕宇毫不掩飾的直視著李華梅的雙眼:
「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
「你女人可真不少。」
「以後會更多的。」
李華梅咯咯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坦誠。」
燕宇聳了聳肩:「我不想騙你。」
門口有人敲門。
李華梅站起身來:「我困了,去你床上睡會兒,晚飯叫我。」
又用赤足輕輕搔了搔燕宇後腰:
「不准趁我睡著了碰我。」
燕宇對阿梅使了個眼色,阿梅起身開門。
來的是工藤祐長和一個遊歷僧打扮的人。
燕宇招呼兩人坐下:「源左衛門,找我什麼事?這位是……」
工藤祐長答道:「燕宇大人,方才在下正在房間裡和馬伕們一起編制明天要用的馬沓,這位大谷新左衛門說我們的編法不適合尾張。」
那位喚作大谷新左衛門的人說道:
「尾張三河一代的土是黏土,編馬沓時必須在鞋底摻入麻線。
你們若信我新左衛門,就派人去座上買些當地產的硬麻。
按我說的編法,起碼能讓你們穩穩噹噹走過尾張。」
阿梅給三人斟上酒。
燕宇舉著杯子問道:「效果試過了?」
工藤祐長:
「回大人,試過了,效果很好。
只是……整個馬隊都換上新草鞋,需要5貫錢。
這樣一來,我們到界町的食宿費,可能就不夠了。」
燕宇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揮了一下,阿梅立刻掏出錢袋,稱了幾塊碎銀子遞給燕宇。
燕宇推給工藤祐長:
「源左衛門,下次直接買了便是,食宿費用可以後續再找我要。
馬隊如此,日後戰場上也是如此。
戰機稍縱即逝,不要在程式上浪費時間。」
工藤祐長伏下身子:
「嗨咦,源左衛門知錯了。」
燕宇示意他退下,推了一杯酒給新左衛門,趁機接觸了一下手。
【大谷新左衛門正吉】
【統率34丨武力24丨智謀41丨政務92(+3)丨魅力68】
技能:【開墾;lv.4礦山/算術:lv.3】
燕宇一陣狂喜,試探著問道:
「大谷先生看起來對草木頗為了解?」
大谷新左衛門喝了一口酒,不卑不亢的說道:
「大人法眼。
對草木,談不上了解,只是自幼生長在關東,習慣了看天吃飯。
習慣性的對這天底下的土質、水流、作物,多看了幾眼罷了。」
「先生知道我們從哪來麼?」
「這不難猜,坂田屋的馬借,草鞋的打法,方才那位武士大人的口音,你們是甲斐人。
剛才你們談及軍事,應該不是商人,是武田家的武士,不知何故喬裝在此。」
燕宇垂著眼問道:「先生去過甲斐?」
「去過,去歲冬天,路過過一次。
當時晴信大人正在帶著鄉民們修築釜無川的堤壩。
那是在下第一次看到有大名把治水看得和攻城一樣要緊。」
燕宇又問道:「不知先生在何處高就?」
新左衛門擺擺手:「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浪人而已。」
燕宇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乾,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不瞞先生,我便是武田家御一門眾,武田燕宇信宇。
世人總覺得武田是狼虎之國。
可大兄在寒冬臘月去修堤,原因簡單得很。
甲斐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了。
要是地里能長糧食,誰願意頂著風雪去挖泥巴?
我這次西上,商隊裡帶的都是甲斐產的絹,要是地里能種大米,誰願意種不當吃不當喝的絲絹。
不怕先生笑話,甲斐連我們這些武士,都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一頓白米飯。」
他突然覺得不妥,低頭看了眼桌子,還好,不是晚餐時間,桌子上沒什麼奢侈的食物。
燕宇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大兄做的所有事,信濃征伐也好,興修水利也罷。
就為了一個最土的念頭:讓甲斐人有朝一日,能日日吃上白米飯。」
他幹了一杯酒,站起身來,劇烈的喘著粗氣,指著窗外說道:
「我若沒看錯,這三河黏土,引矢作川之水灌溉,便是天下一等一的沃土。
先生,我說的可對?」
大谷新左衛門盯著燕宇看了一會兒,才說道:
「是。」
燕宇痛心疾首的搖著頭:
「只可惜,這一路走來,我看到的是田地荒蕪,渠溝淤積。
當地的領主們只想著徵發農夫去修築抵擋織田信秀的土壘,卻沒人去修築防洪的堤壩。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這些鼠目寸光的領主,眼裡只有功名利祿,根本聽不見那些凍餒之民的哭聲!
在他們眼裡,百姓不過是一串用來徵發勞役、填築戰壕的數字罷了。
可水利不修,民不聊生,等到了夏汛洪水一發,家破人亡,百姓拿什麼過活?
新左衛門,你方才說能讓我們穩穩噹噹走過尾張,那你可有辦法,幫我在這亂世里,為這些無辜的百姓,也爭一條能穩穩噹噹活下去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