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能讓燕宇寫一手漂亮的瘦金體,能讓他畫出橫平豎直的線。
可系統並不能憑空把一個現代穿越者的腦子,改造成可以儲存精準衛星雲圖的活電腦。
更不能硬生生塞進去一份精確的世界地圖。
燕宇沒在格子上標數字,因為他自己也記不清具體經緯度了,甚至連輪廓也只記了個大概。
燕宇的筆鋒開始在格子裡勾勒世界。
他首先在紙的中央偏上落筆,筆尖在紙面上只輕輕碰了碰,甚至連線條都算不上,只能算幾團連在一起的墨點。
「四弟,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武田信廉雙手揣在袖子裡,吐槽道:
「你拉線時手一抖不抖,怎麼一到了落筆,就變得像個剛開蒙的稚童一樣?莫不是在消遣哥哥?」
燕宇用筆桿頂了頂自己下巴,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是日本,是天下六十六國。」
「你放著大片的宣紙不畫,把天下縮成這巴掌大的一丁點兒,那剩下的這大片格子,你準備畫什麼?」
燕宇咧嘴一笑,筆走龍蛇,乾枯的墨色在白紙上勾勒出蜿蜒曲折的巨大線條。
「這是唐土?」
「哦,不是。」燕宇換了一隻毛筆,沾了點硃砂,塗了一下,只占據了一小部分。「這是大明,也就是唐土。」
「那這裡呢?」武田信廉指著大明下面一個三角形的東西問道。
「那是天竺。」
燕宇拿筆在天竺右邊畫了幾道橫線:「這裡是滿剌加,南滿人在我們這邊的根據地。」
「這麼遠?這大海竟然這麼大,怕不是在天邊上。」武田信廉又指了指,「天竺左邊那個雞腿是什麼?」
燕宇用墨水塗了幾筆:「是非洲。下面那個尖是好望角,南蠻人都要從那裡走才能過來。」
「所以那就是南蠻人的老家?」
「不,不是。」燕宇換了胡粉(白色)在非洲上方隔海相望的位置塗了幾筆,「南蠻人的老家在這裡。歐洲。」
他又從歐洲開始筆走龍蛇,向下經過好望角,再向上,繼續向右,穿過馬六甲海峽,再連到日本。
武田信廉夾了塊羊羹塞進嘴裡,嘟囔著:
「這南蠻人從南邊開始走,先向東,再向北,還要向西才能到日本,可真是辛苦。」
「三哥,那是西。我們叫他們南蠻人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從滿剌加到日本這段是自南向北而已。」
說著燕宇又在地圖右側畫上了三塊巨大的輪廓。
「這又是哪裡?」
「北美洲、南美洲,這塊小的是澳洲。」
武田信廉嘆了口氣:
「之前的唐土、天竺、甚至南蠻人老家,哥哥我還聽說過。可這大海的東邊,怎麼又冒出一塊比唐土還大的土地來。
莫不是你編的?」
燕宇把毛筆往旁邊一放:「三哥,我有個南蠻人手下的。」
「你說你那個南蠻人鐵匠?」
燕宇沒去糾正鐵匠和火槍工程師之間的區別,點了點頭:「對,他跟我說的。」
武田信廉愣住了,盯著這副勉強稱得上地圖的東西,看了許久:
「我只道這一趟去了京都,就看盡世間的繁華了,沒想到這世界竟這麼大……」
他有些神往的說道:
「若是有朝一日,能去看看唐土,看看南蠻人的土地,就好了。」
「會有機會的。」
武田信廉苦笑著搖了搖頭:
「做什麼春秋大夢。
不過若天底下真有這些從未見過的地方,哪怕只讓我看上一眼,這一世也不算白生了。
我要把它們一幅一幅的畫出來。
等我老了,就尋個清淨的所在,建一個屋子,在裡面掛滿萬國的山水長卷,那屋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燕宇問道:「逍遙軒?」
武田信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沒想到我和大哥、二哥一母同胞,倒是你這個養子最懂我孫六。
自小我就對武藝、軍學沒什麼興趣。
他們總覺得我在紙上圖抹這些花鳥蟲魚是玩物喪志。
沒想到你這個沒規沒矩的,才認識我幾天,竟能聽得懂我這些瘋話。
逍遙軒……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
我若真能有個不被俗世羈絆、只管潑墨作畫的逍遙軒,那才叫不枉此生。」
說完,他拍了拍燕宇的胳膊:
「燕宇,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孫六的親弟弟。不過這幅圖,我能不能臨摹一份獻給大兄,也讓他知道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信濃,竟是這樣彈丸之地。」
「三哥請自便。」
阿梅雙手手掌平貼地面,深深的趴下去,額頭幾乎碰到指尖:「阿梅給孫六大人研墨。」
武田信廉冷淡的嗯了一聲。
阿梅無聲的直起上身,側過頭屏住呼吸,不疾不徐的研磨起來。
武田信廉不由得抬頭看了阿梅一眼:
「四弟,你這個侍女哪裡找的?
禮法好嚴謹。
莫說是甲斐,就是京都也找不出幾個這麼規矩的來。」
燕宇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地板上:「我說是撿來的,你信麼?」
武田信廉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這是你不知道從哪偷來搶來的名門之後吧?
你可藏好了,別讓人找到頭上來,大兄面子上不好看。」
不一會兒,武田信廉就臨摹完了地圖,還在上面用蠅頭小楷標記了地名,看上去像樣多了。
只不過燕宇本身的地圖就畫的似是而非,再臨摹一遍,是個什麼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武田信廉倒是很滿意,捲起畫卷就要告辭:「行,我不耽誤你了,這麼漂亮的侍女,你自己注意點身體。」
燕宇翻了個身,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武田信廉笑罵了一句:「你個混球。」自出門而去。
燕宇起身把地圖收好,吩咐阿梅:「去看看晚飯好了麼?我去裡屋看看華梅。」
阿梅倒退著往外走去。
燕宇大踏步走過去,伸手挑起阿梅的下巴:
「今天表現不錯,給我掙足了面子。
不過現在沒外人了,不用這麼拘著。」
阿梅指了指裡屋:「主公。」
燕宇鬆了手:「去吧。」
阿梅快步朝門外走去,一向端莊的步態,竟無端的有些侷促。
燕宇暗自得意,沒想到和武田信廉的關係竟然突飛猛進了,真是意外之喜。
他轉身拉開幛子門向裡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