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余萬山心中暗道,「嬴玄肯定是掌握我等的證據,沒有說是再給我機會?好深的城府。」
「好了。」
嬴玄抬手打斷了余萬山的話,話語冷硬了幾分。
「趙家和溫家之事,蕭郡丞自然會為孤查清。」
「私通流寇,為禍百姓,若是證實兩家確有溝通田虎之事,孤絕不姑息。」
余萬山聞言猛地一驚,明白這是嬴玄在敲打他,陰鷙狠戾的眼神中多了些許的慌張。
嬴玄此人絕對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他手中肯定是有足夠的證據。
余萬山不敢去賭嬴玄所言的真實性有幾分。
「侯爺剿滅田虎,凱旋而歸,為漁陽百姓除了一大禍害,余某今日前來是為侯爺準備一份薄禮物。」
「其中白銀十萬兩以補鎮北軍軍餉,另有糧食三千石,精鐵百斤,各類礦石若干。」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侯爺能收下余某以及余家的這份心意。」
余萬山穩住心神,知道不能在此事過多的糾纏,當即強硬轉移話題,說起今日前來的正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禮單,雙手奉上,虎口卻是不易察覺地顫抖了幾下。
嬴玄沒有起身去接,身後的蕭何會意不動聲色收下了余萬山的禮單。
蕭何心中暗道,「這份薄禮可不輕啊,表面上是送禮,實則其中既有『賠罪』,也有投名狀的意思。」
余萬山見嬴玄收下了帶來的禮物,暗自鬆了一口氣,心中默念,「收下了禮物,等同於跟鎮北府緩和了關係。」
方家的事情若是失敗了,余家尚有緩和的餘地。
「哈哈,余家主真是大方啊,若是趙家和溫家有餘家主這般,本侯可就省心省力不少了。」
「如此厚禮也是解了鎮北府的府庫空虛之危。」
嬴玄對於余萬山送禮之事深感欣慰,臉上勾起賞識的神色。
「余家主高義,本侯自然不會讓余家主太吃虧,如今北闕關戰事告急,本侯不日北上。」
「朔蒼城需要有德高望重之人坐鎮,協助蕭郡丞安撫世家。」
「不知余家主意下如何?」
他頓了頓,向余萬山丟擲了橄欖枝。
「這……」
余萬山突然間有些猶豫了,一旦接受嬴玄的任命,那怎麼跟趙慶天和溫谷解釋啊。
張良清冷的目光透著幾分讚許,暗忖,「余萬山無論答應與否,趙慶天和溫谷只要聽到風聲就會有所懷疑。」
「侯爺之命,余家定然肝腦塗地,不負侯爺重託。」
沒等嬴玄接著開口,余萬山當即躬身表態。
余萬山當然知道接下嬴玄的任命,可能會發生的連環反應。
但他認為這是個機會,協助蕭何坐鎮朔蒼城管理漁陽,就有權力暗中動手腳,跟方洛霄裡應外合。
現在看來鎮北侯這是想要拉攏余家,退一步說,方洛霄若是失敗,他還有退路可走。
「好,有餘家主這句話,本侯就放心了。」嬴玄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又跟余萬山『推心置腹』談了幾句,嬴玄以軍務繁忙為由,讓余萬山先行離開,讓蕭何代為送客。
「魚兒上鉤了。」張良望著余萬山離開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絲玩味。
張良看透了余萬山的心思。
他該不會真的認為自己可以掌控全域性,或者是想要架空鎮北府吧?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真是夠累的。」嬴玄語帶無奈地說道。
「侯爺,需要習慣,以後要跟各類人打交道。」張良看熱鬧不嫌事大。
「子房仍需要多歷練幾分,下次再有接待就由你出面了。」嬴玄開口道。
「侯爺,這不好吧。」張良無奈回道。
「不知道趙慶天和溫谷要怎麼接招。」嬴玄負手而立,目光深幽。
走出鎮北府,余萬山望了望鎮北府,後背冷汗涔涔。
但他眼神中恭敬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的算計。
嬴玄有算計,余萬山也有自己的算盤。
余萬山兩頭下注,不管是朝廷勝,或是方家立足腳跟,余家進退皆可。
贏了,跟著方家喝湯,輸了,跟著嬴玄。
余家怎樣都不虧。
而且今日見嬴玄一臉的疲態,鎮北府空虛也正是余家入主漁陽的機會。
「若是可以……」余萬山眼眸中多了幾分野心的欲望。
這是嬴玄及幾個謀士沒想到的,但對嬴玄而言,有野心的余萬山更容易利用。
鎮北府中,待到張良和蕭何兩人退下。
「趙高。」
嬴玄輕聲喚道。
「侯爺,臣在。」趙高從陰影中走出。
「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臣,明白。」
「除此之外,再告訴趙家和溫家的人,余萬山跟本侯交談了半個時辰……臨走時帶走了一封密信。」
「侯爺的算計令臣欽佩。」
「溫谷此人謹慎,余萬山之事定然會令其起疑心,而趙慶天莽撞,賭徒的命,溫谷只需要忽悠他幾句。」
「他們絕對會上門向余萬山問罪,三人之間定然產生矛盾,有了矛盾就有了間隙。」
「但這樣還不夠,接下來的事交給『羅網』處理。」
趙高嘴角泛起冷厲的弧度。
「好。」
話語落,趙高的身影再度消散在了陰影中。
「方洛霄,如今流言四起,接下來你要怎麼應招?」嬴玄聲音低沉而空靈。
……
與此同時……
廣寧郡·定陽城,此地是燕州的治所所在,是方洛霄的大本營。
燕州節度使·方府。
今日的議事廳中,氣氛極為陰沉壓抑。
方洛霄要『造反』的謠言早就傳遍燕州九郡,方洛霄豈會不知道此事。
「謠言,謠言……到底是誰做的……」
方洛霄面色陰沉得發青。
砰——
暴怒之下的方洛霄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橫飛四濺,案幾裂如蛛網。
「主公息怒。」
「此事的源頭幾乎是九郡同時起謠言,根本無從查起,即便查出也無濟於事。」
一名身著黑衣的謀士出列安撫道。
「仲德,是方某失態了。」
事已至此,方洛霄眼見是段珩,當即冷靜了下來,不能自亂了陣腳。
段珩,字仲德,乃是方洛霄手下的首席謀主,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然,他的心機深沉如淵。
早年因家族傾軋流落燕州,被方洛霄慧眼識珠,招致麾下。
方洛霄跟段珩一見如故,互為知己,引為燕州長史,燕州軍司參軍,總覽燕州軍政大權。
段珩此人表面上溫潤如玉,無疾言厲色,實則心機如幽潭,視人命如棋子,謀於大局,善於奇策。
曾助方洛霄布局除掉政敵監察御史,聯絡北莽牽線左賢王,為方家起事鋪路。
為方洛霄發掘了大量燕州、北莽的人才,極大充實了文臣武將隊伍。
除此之外,他透過整肅燕州八郡吏治,在重要職位上安插方家之人,實施了賄賂朝廷重臣、暗中與北莽互市等諸多謀劃。
近年以來方家謀劃幾乎都出自段珩之手。
「流言只是表象,真正的殺招是來自於天闕城的那位,他的目光已經注視到燕州。」
「當今天子剛愎多疑,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對各地節度使早有打壓的心思。」
「如今機會就在那位的眼前,恐怕不日就會欽差北上『請』主公回京,方家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段珩輕搖紫骨羽扇,語氣靜得令人心悸。
「主公當務之急,是怎麼應付已經懸於頸上的刀,而不是去尋流言的源頭。」
議事廳中的文官武將噤若寒蟬。
只有段珩敢於當面呵斥暴怒的方洛霄,而方洛霄也只聽段珩的話,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仲德,你認為此事可有轉機?」方洛霄不死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