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鎮北侯,好個嬴玄,本王真的是小瞧此人了。」赫連鉞蒼陰沉如覆上寒霜的臉龐愈發猙獰。
他的目光掃向張從龍、拓跋厲等諸將,冷聲道,「說話,怎麼都不說話了。」
「王上,再繼續強攻北闕關,已是下策。」陸盛作為赫連鉞蒼的心腹,率先開口打破了帳內的死寂。
赫連鉞蒼聞言,狹長的眸子透出冷芒,聲音低沉,「陸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我退兵?」
「王上,勝敗是兵家常事,鎮北軍援軍已至,再繼續戰下去也是徒增傷亡,難有進境。」陸盛直言不諱道。
「不可撤軍,我方尚有數萬大軍在,即便鎮北侯有援軍至,優勢仍是利於我方。」
「倘若在此刻退軍,不僅會前功盡棄,令軍心動搖,對於王上的威望不利,日後如何在王庭立足?」
「陸先生此刻提出退兵不知是有何居心?」
斗越椒當即出言反對,甚至是厲聲問責陸盛的心思。
張從龍、仆固烈滄等諸將也是不甘心,心中亦是不願意就此撤軍,目光紛紛落在陸盛的身上。
「閉嘴。」
赫連鉞蒼出聲暴喝如雷,「陸先生的決意,豈是你可以妄論的?」
他眼中散出的殺意,比起兵敗更盛烈了幾分。
陸盛是赫連鉞蒼的好友以及知己,甚至兩人有過命的交情。
即便是天下人皆負他,他也不相信陸盛會負他。
眼見赫連鉞蒼髮怒,斗越椒當即不再言語。
陸盛神色平靜,沒有因為斗越椒的言語而起任何波瀾,聽到赫連鉞蒼的話語,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欣慰。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赫連鉞蒼眼眸深處卻掠起了一抹冷芒以及權衡。
「斗將軍,可有把握對付鎮北軍的神箭手?」陸盛目光轉向斗越椒語氣平靜地說道。
話語落,赫連鉞蒼的目光也同時落在斗越椒的身上。
「這……末將無把握。」斗越椒語帶不甘心道。
「你可保證王上免於鎮北軍神箭手的威脅?」陸盛再度問道。
斗越椒不言語,已經表明了態度。
雖然這次跟養由基的正面交鋒,斗越椒沒有用盡全力,但對面的養由基也同樣沒出全力。
即便斗越椒再爆出一個技能,怕也不是養由基的對手。
斗越椒連自己的安危都沒把握,而且他的右肩被羽箭所傷更不是對手。
「那宇文成都神勇無敵,各位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鎮北軍中不止宇文成都一個悍將。」
「雖然王上手中尚有數萬北莽大軍,但諸位真的有把握攻下北闕關嗎?」
陸盛再度提出了個很現實的問題。
只要鎮北軍死守著北闕關,就憑他手下數萬軍正面死磕,怕是很難攻下北闕關,再加上折損不少此行的北莽悍將。
退一步說,即便攻下了北闕關也得大傷元氣,想要繼續南下燕州都困難。
北闕關如雞骨,留之無用。
王庭即便願意繼續派兵支援赫連鉞蒼,那幾個部落首領怕是都不會同意。
「更重要的是我軍的糧食只能再堅持半月左右,而王庭那邊的糧食遲遲未到。」陸盛繼續道。
他說罷,目光轉向諸將,繼續道,「王上,今日之退,非怯戰,乃棄無用之卒,保我北莽日後吞天之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赫連鉞蒼明白陸盛所言不虛,狹長的眸子微闔了片刻,陡然狼眸中冷芒流轉。
他心中已有決斷,下令道,「陸先生,本王明白了,全軍拔營,後撤五十里,暫避鎮北軍鋒芒。」
「王上,英明。」陸盛懸著的心放下了下來。
「今日的敗退不是本王怕了鎮北軍,而另尋破敵的戰機。」
「鎮北侯年少輕狂,見到本王往後撤離五十里地,若是出關追擊,便是破綻之機,合而圍之。」
「若是鎮北侯死守北闕關,別忘了燕州還有咱們的『盟友』方洛霄在。」
「即刻寫信給方洛霄,讓他派兵攻打漁陽郡,迫使鎮北侯放棄北闕關回防漁陽郡。」
赫連鉞蒼目光掃向在場的諸將,眸子中儘是狼性十足的凶芒,語氣森然道。
「王上,那糧食方面的問題……」張從龍提問道。
「本王已經命赫連鐵兀前去『籌糧』,而且王庭那邊的糧食這幾日也該到了。」
「諸將以此計行事吧。」
「諾。」
陸盛在離開中軍主帳時,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糧食遲遲沒至,王庭那邊怕是出了變故……」
左賢王赫連鉞蒼於北莽王庭中威望太高,甚至有些威脅到赫連朔漠的王權,再加上皇太子成年。
赫連朔漠將赫連鉞蒼這位族叔視為極具威脅的眼中釘。
近年以來刻意扶持了左丞相耶律天啟以及拉攏不少北莽部落制衡赫連鉞蒼。
他心中暗道,「這次南下本就不是什麼好差事,王上此次失利,那位左丞相怕是要大做文章了。」
陸盛能想得到的問題,赫連鉞蒼豈會想不到,只是此事不能當眾說出來,以免動搖軍心。
翌日,清晨,北闕關外。
旌旗蔽日的北莽大營,此刻拔營退去,數萬北莽大軍如同黑色潮湧般正有條不紊地向後撤離。
「侯爺!北莽退兵了!此乃天賜良機啊!」
韓初陽得到了北莽退軍的訊息,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第一時間就跑來向嬴玄抱拳請命: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出關追擊,定要將赫連鉞蒼殺個片甲不留!」
韓初陽的父母都是死在北莽人的手中。
北莽人於他而言就是有血海深仇的仇敵,此刻正是追殺北莽的大好良機,他豈會輕易地放過。
「韓將軍且慢!」
一旁的張良見狀,眉頭微皺,當即出言勸阻,
「敵軍退得太過整齊,毫無潰敗之象,且陣型嚴整,分明是早有防備。」
「此乃誘敵之計,切不可追!」
「先生太過于謹慎了,此分明是敵軍潰敗之勢。」
「敵軍定然是在侯爺鎮北軍吃了大虧,那赫連鉞蒼深知侯爺神威,又因軍心渙散而退兵。」
「侯爺,此乃是天策良機,若是錯過了時不再來。」
韓初陽對於張良的提醒卻是不以為然,聲如洪鐘,鏗鏘有勁,眸中神色堅如磐石,向嬴玄請命道:
「末將願立軍令狀,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說罷,韓初陽也不等嬴玄回應,他便轉身下了城樓,親率領麾下三千輕騎,如一陣狂風般衝出北闕關,向著北莽大部隊追去。
「哎……」張良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目光中滿是無奈,「韓將軍,此戰必敗無疑。」
他話鋒陡然一轉,「但也是侯爺收起人心的機會。」
嬴玄明白張良的意思,目光冷厲如電,「命陳慶之為將,宇文成都、敦煌戍主、羅成率五千驍騎營緊隨其後。」
「若韓初陽有失,立刻救援,若事不可為,即可撤回,不可戀戰。」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