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陳慶之、宇文成都等人打掃完戰場,回到北闕關。
「侯爺。」
在見到鎮北侯後,韓初陽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嬴玄滿面羞愧,無地自容。
「末……末將不聽軍令,剛愎自用釀成大禍,請侯爺責罰。」
嬴玄端坐主位,目光冷厲如電,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寬慰,聲音卻是透出鏗鏘殺意。
「韓將軍不尊軍令,依軍法如何處置?」
他目光掃向魏凌,開口問道,「魏將軍,你來說。」
「回侯爺。」
魏凌望了眼跪在地上的韓初陽,求情道,「按律當斬,但韓將軍此次馳援有功,侯爺可否免其死罪。」
「侯爺,韓將軍雖然有違軍令在先,但被圍仍是奮勇殺敵,身先士卒。」
「而末將也率部及時趕到,沒能造成多大的損失。」
「請侯爺從輕發落。」
陳慶之亦是站了出來向嬴玄求情道。
「末將附議。」
「方才韓將軍在重圍之中,死戰不退,若是殺之,必然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宇文成都抱拳沉聲道。
嬴玄不言語,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張良的身上。
張良當即心領神會,目光溫潤如玉,聲音清如幽泉,「侯爺,如今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
「韓將軍於北莽重圍仍可死戰,足見其勇猛過人。」
「身陷包圍中,尚可指揮三千輕騎突圍,可見其治軍有方,不失為一名良將,殺之可惜。」
他頓了頓,言語中帶著幾分深意,向嬴玄提議,「何不令其戴罪立功?」
陳慶之和宇文成都見張良求情,就知道韓初陽是死不了了。
他們知道張良是嬴玄最信任的謀士之一。
韓初陽聞言愕然地看向張良,心中暗道,「若是當初聽了這位先生,豈會有今日之敗?」
昔日他頂撞了先生,沒成想先生還會出言救他於水火中。
嬴玄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不然就有些刻意了。
他先是目光掃過宇文成都、陳慶之、張良以及魏凌,後又沉默了良久。
嬴玄他本來也沒有打算要殺韓初陽。
韓初陽是北平派來的援軍,嬴玄目前全面接管了北闕關的軍權,是北闕關的最高主帥。
一旦入了北闕關,韓初陽也得接受他的管制。
韓初陽不尊軍令擅自出兵,違反了軍令,致使折損數百人,嬴玄於法於理都可以斬了他。
若是真的以軍法斬了韓初陽,固然能立威,但會顯得嬴玄不近人情,讓馳援而至的眾將士寒心。
溫楚歌或許不會多言,但雙方之間必有裂痕,讓本就態度曖昧的北平郡倒向方洛霄。
另外,也會令人認為是嬴玄要吞併北平郡的兵馬而為之。
對於嬴玄而言這樣做,得不償失。
他聽了陳慶之、宇文成都、羅成等人對韓初陽的表現評價,也是起了惜才之心。
「韓初陽。」
嬴玄心中早有權衡,但過場還是要走的,低沉的聲音響起。
「末將,在。」
「你違抗將令,輕進貪功,致使我軍折損數百精銳,若非慶之、成都救援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軍法如山,本侯若不治你之罪,何以服眾?何以御北莽?」
嬴玄聲音冷如萬載玄冰,言語中透出凜銳殺意。
「末將知罪,甘願領死謝罪,絕無怨言。」
韓初陽聲音低沉,言語間藏著悲痛以及……後悔。
「然,魏將軍、成都、羅成等人皆為你求情,本侯再一意孤行,難免不近人情。」
「子房所言甚是。值此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
「你雖犯軍令,卻能於重圍中死戰不退,身先士卒,可見忠勇。」
「念你初犯,且援軍初至,不諳本侯軍紀,死罪可免……」
嬴玄話語停頓了一會兒,目光陡然轉厲,眸子如鋒銳的利劍,「但活罪難逃,自降一級,再領十軍棍,待到北莽退後自去領罰。」
「命你將功補過,戴罪立功。」
韓初陽聞言身形一顫,當即向嬴玄表態。
「謝侯爺不殺之恩!」
他頓了頓,聲音儘是感激,「末將謝……謝侯爺恩典。」
「侯爺以後有任何吩咐,末將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他心中明白這已經是嬴玄法外開恩,既顧全了軍法,也給足了溫楚歌面子。
「起來吧。」
嬴玄語氣緩和了不少,伸手虛扶。
「末將,領命。」
韓初陽起身,垂首肅立,再看向張良時,目光中已儘是感激與敬畏。
「望諸君當以韓將軍為戒,軍令如山,違者必究,絕不姑息。」
嬴玄目光掃向在場諸將肅然厲聲道。
「諾。」
張良站在一旁,嘴角微揚,目光中滿是讚許。
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既維護了軍法威嚴,又收服了韓初陽的心。
「侯爺英明。」他輕聲說道。
就這個時候一份急報如晴天霹靂般響起,斥候大聲向嬴玄回報,「侯爺,方……方洛霄起事了!」
嬴玄和張良對視了一眼,神色上卻無太多的驚訝。
方洛霄的起事跟張良以及他的那的謀士智囊團王猛、蕭何、沈念等人推測時間相差無幾。
宇文成都、典韋、姜松、羅成等諸將對此不在意,甚至有些躍躍欲試了起來。
方洛霄可是叛軍,在他們眼中那就是戰功。
只可惜眼下北莽大軍沒退回北莽王庭,根本沒辦法分兵去對付方洛霄。
「侯爺,這該如何是好?」魏凌眉峰微皺問道。
「方洛霄起事,早在預料之中,聖上坐鎮天闕,有朝廷文武百官統籌帷幄,諸位不必驚慌,當下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嬴玄語氣淡然地回道。
隨即,他的話鋒微轉,「眼前當務之急,是北莽赫連鉞蒼,此人才是喉中之刺,一日不退兵,燕州就一日不得安寧。」
「傳令下去……」
「加強關防巡遊,每隔半時辰輪換,修補關隘缺口,儘量收集檑木滾石。」
「嚴密監視北莽動向,若無本侯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關!」
「諾」
諸將都知輕重緩急,齊聲應道。
「都退下,各盡其職。」
隨著諸將都退出了議事廳,嬴玄目光沉思了幾分,「不知道朝廷方面會如何應對……」
北莽新營地,中軍主帳。
「沒成想嬴玄這小子如此耐得住性子,沒有出兵追擊。」赫連鉞蒼嘴角雖冷,但言語中是對嬴玄的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