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無需擔心。」風后聞言不急不緩地說道。
「先生,可為某家解惑?」宇文成都眉宇間的憂色斂去了不少。
「古戍關乃是雲中的重要門戶,也是雲中的最後屏障,古戍一失,便可率大軍長驅直入,直取雲中治所。」
「因此羅聞的兩萬步騎必定是日夜兼程,一則救關,二則是為了斷絕我軍入關。」
「只是可惜終究是慢了半步。」
風后頓了頓,接著說道,「連夜急行軍,人困馬乏,輜重糧草跟不上大部隊,此不正是天賜良機?」
「先生,是想要半路截之?」
「半路截之,治標不治本,弄清楚羅聞的輜重糧草的位置,再命一將率三千驍騎,斷其糧。」
風后眸中冷芒浮現,「羅聞若是得知古戍關易主,必然不戰而退。」
「若是不退,我軍據關而守,糧草充沛,此消彼長,羅聞不退也退,屆時,再引兵追擊,必勝。」
「好,那就依照風后之計行事。」
宇文成都當即有了決斷,開口問道,「風先生,就讓羅成率三千驍騎截營焚糧,如何?」
「羅成將軍,可堪此任。」
「風先生神色似有憂慮,是在擔心接下來的戰事嗎?」
宇文成都見風后臉色不好問道。
「比起羅聞、趙秉文之流,我所憂者乃沙陀族。」
風后應聲回道。
「沙陀族?」宇文成都低沉的聲音響起。
「沙陀族世居雲中、雲梁,與北平犬牙交錯,吞併大小部族於無形。」
「李克用此人,武能陣前折衝,謀能蟄伏待機。」
「那隻獨眼,比尋常人的雙目看得更遠。」
風后言語間對李克用多了幾分忌憚,「此人向來城府極深,善於隱忍,又有野心,將是侯爺的勁敵。」
「先生之意,認為李克用極有可能插手雲中之事?」
宇文成都面色微沉,周身散出凜冽的殺意。
「若是鎮北軍對趙秉文造成威脅,也不是不可能『請』李克用插手。」
「侯爺,那邊戰事吃緊,一時間也難以調兵,走一步看一步吧。」
風后應聲回道。
「先生既然想到這一步,心中定有了應對之策?」
宇文成都眸中寒意愈發盛烈。
「以我軍如今的兵力想取雲中郡遠遠不足,兵貴神速,在沙陀族插手之前,先多取雲中數地,再擴兵,固守以待。」
風后目前也沒有太好的計策,先在雲中立足腳跟,再行圖謀也不遲。
他的眼中掠奪了一抹幽芒,馬上就要入冬了,尤其是燕州的冬季格外冷,冷得深入骨髓。
頂多就是小規模衝突,大規模的戰爭幾乎不會發生。
這也就給了鎮北軍在雲中發展的機會。
「先斷了羅聞的糧道,之後的事情緩而圖之。」
宇文成都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選擇退而求其次,優先解決羅聞的問題。
「將軍通透。」風后應聲道。
……
數日後,千傾原,朝廷大軍營地。
嬴玄率一萬鎮北軍從白狼關出關,從白狼關和烽山調了五千人,一路走武陽南下,路上所及之處,叛黨無不望風而降。
幾日之內,收復寧安、流泉、崇安等數地,武陽半郡幾乎都落到了嬴玄手中。
主要是方洛霄在千傾原敗給了薛疆,各郡各地心思浮動,有些根本就不願意跟著方洛霄造反,正好又重歸朝廷。
朔風卷著焦土血腥味撲面,轅門兩側御麟營甲士林立,槍戟如林。
嬴玄率親衛入營,刑天、典韋左右相隨,姚廣孝勒馬其後。
聞人行舟、聞人云霄以及哪吒、敖丙則留守軍中。
在薛疆的親衛的指引下,嬴玄一路行來但見營地壕塹深廣,每隔百步便立一座望樓,樓上是引滿不發的硬弓。
再往裡行,便是御麟營的中軍地界。
玄色旌旗漫捲如雲,旗面上繡著的麒麟紋在朔風裡鼓盪,一眼望不到頭。
十萬玄甲凝成一片黑色鐵流,營帳排列如棋盤。
嬴玄勒馬緩行,眸光在諸營之上緩緩掃過,眼底讚賞不動聲色地斂了下去。
他心中不由暗贊,「這薛疆治軍之能果真不凡,難怪蒼帝願意將三十萬大軍壓在他的手中。」
中軍大帳前,薛疆已迎候階下。
他一身玄甲未卸,眸若冷電,朗聲道,「鎮北侯遠來辛苦,薛某軍中粗陋,還望侯爺莫要見怪。」
話是客氣話,薛疆眉宇間那股鋒芒卻半分未斂。
嬴玄翻身下馬,拱手一笑,「薛將軍『朔方槍神』之名,本侯仰慕已久,今日得見,當真是名不虛傳。」
「千傾原一戰,三十萬叛軍土崩瓦解,將軍威名如雷貫耳,天下盡知。」
二人入帳,分賓主落座。
「侯爺,可否介紹身後的兩位將軍?」
薛疆目光如電般掃向嬴玄身後的兩人,開口問道。
帳中侍立諸將皆目露精光。
他們都是識貨的人,鎮北侯身後的兩人散發出的氣息,至少是神將級別的。
「典韋、刑天,是本侯的護衛。」
嬴玄輕笑地為諸將介紹,又指了指身邊的大和尚,「姚廣孝,是本侯的幕僚,有經天緯地之才,善於謀略。」
「哈哈,侯爺身邊可真是人才濟濟啊。」
薛疆贊道。
蕭稷坐於薛疆下首,錦袍玉冠,見兩人談話似是沒將他放在眼中,神色陰沉了下來,只是微微一哼,「鎮北侯來得正好。」
「參見二皇子殿下。」
嬴玄整了整衣領,向蕭稷躬身沉聲道。
「鎮北侯,此乃是薛將軍營中,無需如此多禮。」
「本監軍正與薛將軍商議,克日進軍廣寧,擒方洛霄於定陽城下。」
「殿下壯志可嘉。」
嬴玄端起茶盞,不疾不徐道,「只是方洛霄雖敗,燕州半壁仍在,其人困獸猶鬥。」
「此時強攻,只怕反受其噬。」
薛疆聞言,眸光亮了幾分,撫須道:「侯爺所言,正合薛某之意。」
「某家觀方洛霄已是強弩之末,只消再斷其外援,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外援?」蕭稷冷笑,「將軍是說那幽州蕭元?」
帳中霎時一靜。
薛疆面色微沉,卻不答話。
幽王蕭元這個名諱在朝廷中屬於犯了當今聖上的禁忌。
帳中諸將有所顧忌卻是不敢多言。
「殿下,言重了。」
「幽王對聖上忠心耿耿,豈會起兵謀逆?」
薛疆聲音冷了幾分,「至於出兵之事,容再等幾日商議。」
嬴玄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垂眸飲了口茶,掩去眼底那抹幽光。
好一柄鋒芒畢露的槍。
槍是好槍,可惜握槍的人,未必容得下它亮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