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窗外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劉年是被一陣寒意凍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發現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夜風呼呼地往裡灌,窗簾被吹得狂舞。
「操,忘了關窗了。」
劉年罵了一句。
起身就要去關窗。
突然。
他動作僵住了。
床的另一邊,黑暗的角落裡。
一個藍白相間的影子,正幽幽地站在那裡。
長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劉年一個激靈,睡意瞬間嚇飛了大半。
趕忙定睛看去。
是九妹。
她正站在那,歪著頭,對著他壞笑。
「哎呦我去!」
「你嚇死我了!」
劉年長出一口氣,拍著胸口重新坐回床上。
「你敲門啊,怎麼走了窗戶?」
九妹見沒嚇到他,有些不樂意了。
飄到床邊,有些幽怨地看著他。
「怎麼現在你都不怕我了?」
「我有那麼不可怕嗎?」
劉年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拿床頭的外套。
「怕什麼怕?」
「咱倆都算過命的交情了。」
「再說了,你馬上就要當我女朋友了。」
劉年嘴上打趣,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九妹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身子突然前傾,那張絕美的臉瞬間貼到了劉年面前。
距離近到劉年能數清她的睫毛。
「那……這樣,你怕不怕?」
幽幽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
她的臉色開始變得青紫,如同窒息已久的屍體。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眼白瞬間消失。
兩行血淚,順著眼角開始往外滲。
鮮紅,刺目。
劉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沒好氣地別過頭去。
「行啦,別玩了。」
「幼不幼稚?」
他從外套兜里掏出那個透明的卡套。
裡面裝著張有些發黃的名牌。
「干正事吧。」
「這名牌,怎麼用?」
見劉年真的不害怕,九妹有些無趣地撇撇嘴。
容貌瞬間恢復正常。
撅著小嘴兒,好像在跟小物件鬧彆扭。
「幫我別上!」
她指了指名牌,語氣像個使喚丫鬟的大小姐。
「別哪?」
劉年拿著別針,有些茫然。
「這裡!」
九妹挺了挺胸,指了指自己的左邊胸口。
那裡是心臟的位置。
也是校服上原本該別名牌的地方。
劉年定睛看去。
這妹子,雖然保持著高中生的外貌。
但這發育的,屬實有點超標。
尤其是這校服領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這高聳入雲的地方……
讓我把名牌別這兒?
劉年犯了難。
手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這位置,太敏感了啊!
「快點啊,犯什麼傻?」
九妹顯然沒看出劉年在想什麼齷齪事。
見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
「行了,知道了!」
劉年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有點干。
「那個……那我就動手了啊。」
他顫抖著拿著名牌,湊了過去。
本以為九妹虛幻的身體,他是觸碰不到的。
手會像之前那樣穿過去。
可當名牌的針尖剛剛觸碰到九妹的校服時。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空氣,而是布料的觸感。
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面,那微微起伏的柔軟。
劉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別針穿過布料,扣好。
「啪嗒。」
隨著名牌歸位。
九妹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原本有些半透明的邊緣,開始迅速變得凝實。
虛幻的影子感徹底消失。
隨即呈現的,是鮮活的血肉質感。
甚至連她身上原本陰冷的死氣,都淡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年甚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這就是……少女的體香嗎?
這下九妹,真成大活人了!
這要是帶回村,那得多有面子啊!
他剛想開口恭喜兩句,順便討個擁抱。
卻發現九妹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先是茫然。
隨後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開始失焦。
然後是委屈、恐懼、悔恨……
眼圈也變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記憶回歸了嗎?
「怎麼了?」
劉年擔憂地試探道。
「哪裡不舒服嗎?」
九妹沒有回答。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雙手死死捂著嘴,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沒過幾秒。
她再也抑制不住。
「嗚」的一聲哭了起來。
緊接著,哭聲漸漸變大。
到最後,竟成了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這幾年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一邊哭,嘴裡一邊重複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
劉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神仙顏值的美女在他面前哭成這樣,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現在也鬧不明白,九妹這句對不起,是說給林可可的,還是自己奶奶的。
「那個……你別哭啊……」
「這是好事兒啊……我……」
安慰的話沒說完,九妹突然往前一步。
一把抱住了劉年的脖子。
整個身體都貼了上來。
那觸感,既真實,又柔軟。
這時劉年才意識到,自己懷裡的,不再是冰冷的鬼魂。
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女。
耳邊仍舊是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句對不起也在無限迴圈。
滾燙的眼淚落在劉年的脖頸上。
燙得他心裡發顫。
劉年嘆了口氣。
心裡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心裡只剩下了心疼。
他知道她在哭什麼。
哭她沒敢挺身而出,救她唯一的朋友林可可。
哭她到死都在等她回家的老奶奶。
這份愧疚,太重了。
劉年緩緩伸出手,摟緊了九妹纖細的腰肢。
感受著懷裡少女顫抖的身體。
這一刻,他不想再把她當成什麼厲鬼。
她只是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的可憐女孩。
「沒事的。」
劉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
「哭出來就好了。」
「那些都不怪你。」
「今後,有我。」
深夜裡,兩人就這麼一直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漸漸地,九妹那裡沒了聲。
劉年感受著懷中均勻的起伏。
這妮子,竟然睡著了?
劉年不敢動,生怕吵醒了她。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九妹大概得有五年沒睡過覺了吧?
由於白天睡多了,劉年此刻很清醒。
他反覆思考著心中的的疑問。
也不知道九妹的記憶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她記得她是怎麼死的了嗎?
她的屍體在哪?
一直惦記著她的奶奶還在鬼校。
她,知道嗎?
要不要告訴她?
可如果她仍舊沒有這部分記憶,告訴她這些,她能承受嗎?
劉年陷入了糾結,畢竟九妹生前還只是一個高三的學生。
想著想著,劉年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