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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早點鋪的鍋貼

2026-09-20 16:56:03 作者: 幽銘人生

  「你放屁!我女兒她五年前就……」

  李旭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但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剛才劉年的話,太毒了。

  女兒送的酒?

  這簡直就是在往他心口窩上捅刀子。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誰送的?」

  劉年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強迫自己直視著李旭的眼睛。

  這時候要是慫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您沒聽錯。」

  「是您女兒,李星彩,交給我的任務。」

  「她讓我送一箱二鍋頭給您,但是……」

  劉年頓了頓,看著李旭已經握成的拳頭,加快了語速:

  「如果您收了,我的任務就算是失敗了。」

  

  「只有您沒收,這任務才算成功!」

  空氣彷佛凝固了。

  李旭原本瞪得滾圓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條縫。

  眼前這個小子的話,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經上扎了一下。

  不疼,但鑽心。

  「我女兒出事後,我親自給她收的屍,你小子少跟我......」

  「我知道您不信。」

  劉年沒有退縮,反而打斷了他。

  「她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是去南豐公墓,拜祭她自己。」

  「我是從墓碑上,知道她名字的!」

  李旭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個任務,就是給您送那箱二鍋頭!」

  「而第三個任務……」

  劉年盯著李旭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去給她的仇人,段山河,一個大嘴巴子!」

  「我也去了!我也抽了!」

  「當著他一百多個小弟的面,我騎在他身上抽的!」

  「李叔!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最後這一句,劉年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迴蕩。

  他豁出去了。

  媽的,橫豎是個死,還怕個球啊!

  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與其唯唯諾諾被趕出去,不如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

  李旭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半截香菸掛在嘴唇上。

  段山河?

  南豐地下皇帝?

  這小子去抽了段山河的大嘴巴子?

  還能活著坐在這裡吃鍋貼?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當著他的面編這種離譜的故事,他早就拷上了。

  可現在。

  這話里行間,牽扯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對的上。

  公墓、二鍋頭、段山河……還有星彩。

  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詞彙,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而線的那頭,系著的正是他死去的女兒。

  他當了半輩子刑警,信的是證據,是邏輯,是唯物主義。

  可這一刻,他堅守了幾十年的防線,動搖了。

  李旭用力地向後靠去,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所以……」

  「你到底,想幹嘛?」

  劉年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垮掉的男人,心裡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軟。

  「我想知道一切。」

  「關於李星彩的所有!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父女的關係到底怎樣?」

  「她跟段山河的仇怨是怎麼來的?」

  「還有……」

  劉年頓了頓,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你們的家,到底是怎麼破碎的?」

  這些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轟向李旭。

  李旭緩緩轉過頭,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些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為了,幫助您的女兒。」

  劉年終於不再避諱,直截了當地說道:

  「為了消除她生前的執念!」

  「生前的……執念?」

  李旭喃喃自語,重複了好幾遍這個詞。

  執念。

  人死如燈滅,哪來的執念?

  可如果真的有呢?

  如果那丫頭真的還在某個角落看著自己呢?

  李旭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煙盒。

  摸了個空。

  煙盒早就在剛才被他捏扁了。

  劉年眼疾手快,趕忙從兜里掏出那半盒華子,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李旭低頭,把煙點著。

  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李旭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穿透了歲月的迷霧,回到了很久以前。

  「其實,我那點兒破事兒,局裡的老人都知道。」

  李旭眯著眼,看著天花板。

  「可是我說出來,就能解開她的執念?」

  他還是不信。

  或者說,他不敢信。

  「試試看!李叔!」

  劉年誠懇地勸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們活著的人,總得為死去的人做點什麼,試試看吧!」

  「萬一……萬一她就在聽著呢?」

  聽到這句話,李旭夾煙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顯然,他被說動了。

  「我年輕那會兒,剛從警校畢業,分到了市局刑警隊。」

  「那時候,年輕氣盛,心裡頭總燒著一團火。」

  「一顆心全撲在案子上,就想著除暴安良,當個大英雄。」

  「覺得只要穿上這身皮,那就是正義的化身,就沒有辦不了的案子,抓不到的賊。」

  劉年靜靜地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一天晚上,我們接到報案,說是城南的一個酒吧里有人聚眾鬥毆。」

  「到了地方一看,酒吧里聚了上百號人,酒瓶子板凳腿滿天飛。」

  「兩伙人打得不可開交,遍地都是血。」

  「起因,是因為一個女人!」

  李旭頓了頓,眼神里的光暗淡了幾分。

  「其中一伙人,帶頭的,就是還沒發跡的段山河。」

  「那時候他也就是個看場子的小混混,沒現在這麼大排場。」

  「結果沒等他們分出勝負,全讓我們給摁那了。」

  「那個引起禍端的女人,也被帶了回來。」

  李旭轉過頭,看著劉年,眼神複雜:

  「那個女人,就是星彩她媽,沈溪月!」

  劉年心中猛地一震。

  沈溪月?八妹的母親?

  沒想到八妹的母親,當年也是個混跡江湖的小太妹?

  而且……

  「後來經過突擊審訊,錄口供。」

  「我們才搞清楚,星彩她媽,原本是段山河的女朋友。」

  「就因為另一夥的大哥看上了沈溪月,動手動腳,段山河才發了瘋似的帶人火拼。」

  「段……段山河的女朋友?」

  劉年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一直以為,應該是八妹在混社會的時候被段山河欺負了,或者段山河是她的老大。

  然後出現了什麼不公的事,這才讓自己去扇他嘴巴。

  可現在這劇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八妹的親媽,居然是段山河的前女友?

  那這關係……

  豈不是說,段山河差點成了八妹的後爹?

  「很驚訝是吧?」

  李旭苦笑一聲:

  「我當時知道的時候,比你還驚訝。」

  「那天晚上,我在局裡忙活到後半夜。」

  「離開局子的時候,路過拘留室旁邊的走廊。」

  「我無意間看到,沈溪月和段山河在吵架。」

  「具體吵什麼我沒聽全,但最後,沈溪月甩下一句分手,我是聽的真真切切。」

  「沈溪月,似乎看見我在那偷聽了。」

  「說實話,當時挺尷尬的。」

  「我那時候心思都在案子上,根本沒心思管別人的破事兒,也就沒當回事。」

  「可誰知道,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李旭又點了一根煙,這次他吸得很慢。

  「從那之後,每天晚上下班的時間,沈溪月都在市局大門口等著。」

  「不管颳風下雨,她就在那等著。」

  「有時候我有任務,很晚才會下班,甚至通宵。」

  「她就一直在門口的傳達室里跟大爺嘮嗑,跟看門的警衛關係處得不錯。」

  「一開始我躲著她,後來實在躲不過去了。」

  「我問她,你老等我幹什麼?我抓了你男朋友,你還賴上我了?」

  李旭突然笑了:

  「你猜她怎麼說?」

  劉年搖搖頭。

  「她說,她跟段山河已經分了。」

  「她說,我一身正氣。」

  「她說,想讓我送她回家,跟在我身邊,她有安全感!」

  安全感。

  這個詞在那個年代,對於一個混跡在幫派邊緣的女孩來說,或許真的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當時的我,很年輕,二十出頭,正是虛榮心爆棚的時候。」

  「沈溪月長得是真漂亮,每次我一出大門,她就迎上來,給我遞水,給我擦汗。」

  「旁邊的同事們都起鬨,羨慕我,開我和溪月的玩笑。」

  「說什麼警民一家親,說什麼美女配英雄。」

  李旭嘆了口氣,彈了彈菸灰:

  「你知道的,年輕人,臉皮薄,又經不住旁人這麼拱火。」

  「再加上沈溪月那股子死纏爛打的勁兒,讓我的心裡也有了點想法。」

  「但其實當時沒多大的心氣兒,總覺得她是混社會的,跟我不是一路人。」

  「但架不住女追男隔層紗啊。」

  「她天天來,風雨無阻,給我送飯,給我洗衣服。」

  「久而久之,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自那之後,事情發展得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我們很順利地確定了關係,然後見家長,結婚。」

  「只不過,結婚後我才發現,日子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李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工作忙,你也知道,那是把女人當男人用,把男人當牲口用。」

  「很多時候,都是她主動找我,給我打電話,來局裡看我。」

  「而我,成天不著家,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人影。」

  「我們的關係怎麼說呢……」

  李旭斟酌了一下措辭:

  「就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熟悉的陌生人。」

  「很少有共同話題。」

  「我說案子,她聽不懂;她說那些家長里短、時尚穿搭,我也不感興趣。」

  「兩個人也很少見面,甚至連吵架的機會都不多。」

  「直到一年多以後,溪月懷孕了。」

  「十月懷胎,她順利地生下了個女兒。」

  說到這,李旭抬起頭,看著劉年,眼眶微微發紅:

  「那個孩子,就是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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